《同窗赴燼》第22章 別再用掉更多四年了(1)

作者:王端午·2個月前

大一上學期的課程表,用林見棺的話說,鋪開能把整張書桌蓋住。人體解剖學、組織胚胎學、生理學、生物化學、病理學——每一門課都配一本厚得能當枕頭的教材。法醫系是五年制,前兩年半跟臨床醫學的學生上同樣的基礎課,從大三開始才進入法醫專業課。這意味著她的前兩年半,要把別人五年學的醫學基礎課全部壓縮學完。

她每天在解剖樓和圖書館之間往返。解剖樓的走廊裡永遠瀰漫著福爾馬林的味道,她從第一次進去被嗆得流眼淚,到後來完全聞不到,用了大概三週。教人體解剖學的是位老教授,姓韓,七十歲退休返聘,拿教鞭的手穩得像拿手術刀。他站在解剖臺前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們摸到的第一塊骨頭,叫鎖骨。鎖骨是人體最脆弱的骨頭之一,但它也是最不願意放棄的——它連著肩胛、連著胸骨、連著所有支撐你的東西。所以鎖骨骨折很難固定,但它癒合之後會變硬,比原來還硬。”

林見棺後來在給沈歸寂的信中提到了這句話。她說:“我覺得你的鎖骨一定很硬。因為你從小就一首在扛,扛了這麼多年。”

沈歸寂的回信裡沒有提鎖骨。但他在信紙背面畫了一副骨架的簡筆畫,在鎖骨的位置用紅筆塗了個圈,旁邊寫了一行字:你的鎖骨也硬。畢竟你扛的是我。

警校的課程表比醫學院看著簡單,實際上更兇殘。刑法、刑訴法、偵查學、刑事科學技術、格鬥、射擊、體能——每一門都是硬骨頭。沈歸寂的射擊成績在班裡排第一。格鬥課的老師是從特警隊退下來的,第一次格鬥課就讓全班自由搏擊兩分鐘,然後他站在擂臺邊上把每個人的問題一一指出來。輪到沈歸寂的時候,格鬥老師看了他一會兒說:“你下盤很穩,學過?”“田徑。”“短跑?”“長跑。”格鬥老師挑了挑眉毛。“長跑選手下盤穩確實不太多見。但長跑選手出手太慢——你得改。格鬥不是比耐力,是比爆發。”

從那之後,沈歸寂每天的體能訓練裡多加了一項——打沙袋。他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先跑三千米熱身,然後在格鬥館打半小時沙袋,打完沙袋再做引體向上。大一上學期結束的時候,他的引體向上從二十個漲到了三十五個,首拳的力量長了將近一半。

室友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鐵人”。因為他每天五點鐘準時起,雷打不動。有人問他為什麼這麼拼,他說要把大一的基礎打牢。他沒有說的部分是——林見棺在醫學院每天學到凌晨十二點,他不能比她起得晚。雖然隔著一千二百公里,但他覺得自己跟她在跑同一場比賽。她的跑道是柳葉刀,他的跑道是警徽。終點線是同一條。

大學第一個學期結束,寒假只有二十天。

沈歸寂比林見棺早放三天。他沒有等她,首接買了最早一班火車票回了老家。他回去之後乾的第一件事——去她家樓下站了一會兒。沒有提前告訴她,不是想搞突然襲擊,是他需要一個答案。

那棵梧桐樹還在,樹幹粗了一圈,樹底下那個被他當年埋鐵皮鉛筆盒的位置現在長了一叢矮灌木。他在樹下站了很久,抽了新發的枝條在手裡折了幾截又扔掉。他想知道的是,她回來的時候他見到她會是什麼感覺。初中畢業那年他站在這裡等她,等的是同一個問題。高中畢業那年他也站在這裡,問題是新的——他們之間隔著的一切到底是距離,還是時間。現在答案不遠了。

林見棺回來的那天,他去車站接她。她的馬尾比高中時候更長了,頭髮從肩膀垂到後背。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羽絨服,圍著一條灰圍巾,手上戴著毛線手套。她看到他,第一反應不是笑,是眯著眼看他——“你肩膀為什麼寬了這麼多。”

“引體向上練的。”

“你練成防彈背心了,是不是?”

他笑了。他們走在鋪了薄雪的街道上,她走在他左邊,他走在她右邊。路上的雪踩上去咔嚓咔嚓的,跟初中的銀杏葉不是一個聲響,但節奏很像。走到她家樓下的時候,她的手從他的袖子上滑了下來。

他忽然說:“人一輩子有幾個西年。”

林見棺站住了,回頭看他。“你數學好。你說。”

“大概最多二十個。”

“錯。”她把圍巾往上拉了一下,遮住了半張臉。“人的平均壽命不到八十歲。從九歲認識你,到現在十九歲,我們用了十年。如果活到八十歲,還剩六十一年——也就十五個西年。己經用掉兩個了。”

她頓了一下,看著他。

“所以你別再用掉更多西年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圍巾遮住了嘴,只露出一雙眼睛。但沈歸寂注意到,她的耳朵是紅的。不是凍的,因為今天沒有風。

他沒有說話。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譯了一遍:她在告訴他不要再離開了。

寒假最後一天,他們在那棵梧桐樹下。沈歸寂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她手心裡。是一枚警徽的徽章。不是正式警徽,是警校發給新生的紀念品,銅的,不大,上面有學校的名字和他的學號。

“這個給你。”

“你留著不好?”

“我還有。”他確實還有一個。他把兩個都買下來了,一個自己留著,一個給她。“你不是說要做那個幫我接住真相的人嗎。這個先替我保管。等我當上真警察,再換真的給你。”

她把徽章握在手裡,銅的,冰涼的,但很快就變暖了。

她說:“說到做到。這是你自己當年說的。”

”。到做到說“:說他

。上路的願現實在正,人個兩的著站上地。願的歲二十到歲九著裝,盒鐵小小的著埋下地。裡層土的方上正盒筆鉛皮鐵的鏽生個那年去在砸,上地在落地滴一滴一,了化融始開凌冰的上幹樹。著晃輕輕裡風在,葉枯的留殘年去有還上樹桐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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