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鹿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沒收住。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任鹿被陸止安指揮著換了七八個位置。
站在甲板上拍，靠著欄杆拍，坐在船艙的沙發上拍，拿著那束洋甘菊拍，低頭看手鍊拍，抬頭看天空拍。
陸止安像一個人形自走拍照機器，快門按得咔咔響，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對對對”“好好好”“太完美了”。
任鹿一邊嘴上拒絕，可等快門聲響起，又會下意識聽陸止安的指揮擺姿勢。
從一開始的拒絕，到後來的放鬆，再到最後的“隨便你拍吧我擺爛了”，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她發現陸止安拍出來的照片，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她不覺得自己上相。
圓臉不上鏡，她上輩子就知道。
每次合影她都是那個被裁掉也沒人在意的人，她自己也很少拍照。
偶爾拍一張，總覺得哪裡不對。
臉大了，表情僵了，光線不好了，總之就是不好看。
但陸止安拍出來的她，讓她覺得陌生。
有一張她站在甲板上，側臉對著鏡頭，夜風吹起她耳邊的碎髮，眼神落在遠處的水面上，表情淡淡的，像在想什麼事情。
那張照片裡的她，五官還是那個五官，但整個人的氣質完全不一樣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照亮了。
有一張她低頭看手鍊的，睫毛微垂，嘴角揚起一個很淺的弧度，看起來安靜又溫柔，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一面。
還有一張是她被陸止安逗笑的時候抓拍的，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嘴巴張著，露出一排牙齒，完全沒有表情管理可言。
但那張照片裡的她，看起來很開心。
那種開心不是擺拍出來的，而是從眼睛裡。從嘴角。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冒的，讓看了那張照片的人也不由得跟著會心一笑。
“你這拍照技術可以啊，”任鹿湊過去看相機螢幕，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我以為直男拍照都很災難的。”
陸止安聽到這句話，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他把相機翻過來，用一種你太小看我了的眼神看著任鹿。
“小鹿同學，你沒想到的事情還多著呢。”
他把相機掛回脖子上，拿起桌上的刀叉，開始幫她切牛排，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慣常做這種事的人。
“你哥我當年在國外拿攝影獎的時候，你還在學走路呢。”
任鹿正在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還拿過攝影獎？”任鹿問。
“騙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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