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她的手又說了好些話，大意是他以後一定改，一定對她好，一定不讓她受委屈。
任鹿聽著，適時地點頭，適時地微笑，適時地垂下眼睛做出害羞的樣子。
等趙建國終於鬆開她的手，一瘸一拐地出了門去廠裡之後，任鹿臉上那個溫順的笑容像一層褪下的皮，慢慢從嘴角剝落。
她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涼白開喝完，低頭看了看被趙建國握過的那隻手。
手背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冰涼黏膩，像被一條蛇爬過。
她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把手伸到涼水裡衝了好一會兒。
噁心。
她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不過沒關係。她只需要撐到任曉重生。
等任曉回來了，她把罪證一交，任務完成，這個家。這個男人。這條巷子，都跟她沒有任何關係了。
至於趙建國說的“沈硯庭不用再來了”，她擦乾手，靠在灶臺邊上想了想。
也好。
她只把沈硯庭當一個好用的工具人，可現在這個工具表現出了不可控，也就沒那麼好用了。
不好用，那再換一個就是了。
傍晚，沈硯庭沒有來。
張桂花和趙小梅都出門了。
自從沈硯庭那邊泡了湯，張桂花就馬不停蹄地給趙小梅尋覓上了新目標，今天拉著她去供銷社主任家串門去了。
趙建國倒是回來得比平時早，一進門就往廚房裡鑽，圍著任鹿轉來轉去。
一會兒遞鹽一會兒遞醬油，殷勤得像一隻繞著主人腳踝打轉的貓。
任鹿炒菜的時候餘光掃到他那張腫著臉笑呵呵的樣子，手裡的鍋鏟差點沒拿穩。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了三遍任務要緊，然後彎起嘴角，回頭對他笑了笑。
趙建國被那個笑晃得愣了神，差點把醬油瓶懟進灶火裡。
飯桌上少了沈硯庭，張桂花和趙小梅不在，趙建國一個人坐在任鹿對面，端著碗，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種任鹿說不上來的東西。
像是某種黏糊糊的。溼漉漉的。像鼻涕一樣甩不掉的東西。
任鹿被他看得後背發涼，低下頭扒飯，假裝沒注意到。
吃完飯趙建國搶著洗碗。
任鹿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堂堂車間副主任蹲在水池邊上，手上貼著創可貼，脖子上纏著紗布，笨手笨腳地拿絲瓜瓤子蹭碗沿，蹭得碗嘎吱嘎吱響。
洗到第三隻的時候手一滑，碗掉進水池裡，沒碎，但濺了他一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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