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庭低頭看了一眼那杯茶。
茶梗在渾濁的茶湯裡浮浮沉沉，像是一杯泡開的刷鍋水。
他的眉梢動了一下。
然後他端起茶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喉結滾了一下。
“好茶。”
他把茶杯放下了，表情管理堪稱完美，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要不是任鹿對自己的記憶力有信心，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拿成那罐好茶了。
趙建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試探著開口：“沈科長，飯菜都備好了，咱們上桌？”
沈硯庭“嗯”了一聲，站起來。
桌上八個菜，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肉紅得發亮，糖醋魚上鋪著一層辣椒段，臘肉炒蒜苗裡豆豉和剁椒拌在一起，連那道炒青菜裡都擱了幹辣椒絲。
唯一看起來還算正常的，是那碗燉雞湯。
趙小梅看見一桌子紅通通的菜，臉都白了。
她吃不得辣，上回廠裡聚餐那頓水煮魚的陰影還在，現在看見這一桌，胃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
張桂花也傻了眼，她剛才光顧著罵任鹿把紅燒肉做辣了，沒想到八道菜裡七道都放了辣椒。
趙建國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抖，腮幫子咬得死緊，臉上的笑已經快要維持不住了。
但他不能發火。
沈硯庭是他費了好大勁才請來的，廠裡多少人都想巴結這位從京裡來的沈同志，他好不容易搶到這個機會，一頓飯而已，他忍也得忍過去。
“沈科長，動筷子動筷子，都是家常便飯，您別客氣。”
沈硯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
他把肉放進嘴裡，嚼了嚼。
張桂花緊張地看著他。
然後沈硯庭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往上提了提，眼睛裡卻像是亮了一下。
“味道不錯。”他說，語氣比之前進門的時候多了幾分溫度，“我在京裡讀書的時候，有個室友是湖南人，常帶我去吃湘菜，這紅燒肉做得比他那兒的還地道。”
趙建國愣住了，隨即大喜，連忙說：“那您多吃點，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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