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一入口，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白胡椒和老薑的味道濃烈得幾乎蓋過了雞湯本身的鮮味，辛辣的熱氣順著喉嚨往下走，暖得人後背發汗。
他放下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坐在對面的任鹿。
她從開席到現在幾乎沒怎麼說過話，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一個局外人。
但她的手可沒停過，一筷子接一筷子，吃得十分暢快。
畢竟任鹿只是想折騰趙家人，可沒想自己也跟著吃苦。
她辛辛苦苦做的菜，不吃個回本怎麼行？
沈硯庭收回目光。
飯吃到最後，趙小梅已經辣得眼淚汪汪了，藉口去廚房倒水，在裡頭灌了整整三杯涼白開。
趙建國臉色鐵青，但礙於沈硯庭在場，始終忍著沒有發作，只是時不時用筷子戳碗裡的飯，像是在戳什麼人。
張桂花額頭上沁著一層油汗，嘴角被辣得微微發腫，卻還試圖把話題往趙小梅和他身上引。
沈硯庭始終淡淡的。
趙建國遞話，他接一句。
張桂花搭腔，他應一聲。
趙小梅鼓起勇氣問他京裡的事，他答了兩個字：“還好。”
不冷不熱，不遠不近，像一堵刷得雪白的牆，連個能搭手的縫都沒有。
趙建國心裡越來越涼。
這頓飯是他花了大心思的。
光那條魚就花了一塊二，臘肉是託人從鄉下帶的，其他幾道肉菜也是花了大價錢的。
他原本盤算得明明白白，沈硯庭是從京裡下來的，在他們這個廠待不了一年就得回去，到時候履歷上多一筆基層經驗，回了京裡就是實打實的資本。
這樣的人物，平時連句話都遞不上去，他好不容易藉著車間彙報工作的機會搭上話，又三番五次地邀請，才把人請到家裡來。
結果呢？
菜是辣的，茶是陳的，他媽一個勁兒地推銷他妹妹，推銷得連他都覺得臉上掛不住。
而沈硯庭呢，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往趙小梅那邊多抬一下。
趙建國送沈硯庭到門口的時候，臉上的笑已經快撐不住了，嘴角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像是在跟自己的臉皮較勁。
“沈科長，招待不周，您多擔待。”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已經在盤算，這頓飯算是白請了。
別說攀上人家了，不被記上一筆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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