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慘叫的聲音，任鹿啞得像男人似的哭嚎，還有張桂花那句“女人都這樣，誰年輕時沒捱過幾頓打”。
她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但每次想說點什麼，看見張桂花那張不容置疑的臉，喉嚨裡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想了。
任鹿走進院子的時候，趙建國正坐在堂屋門檻上，手裡夾著一根菸。
他平時不抽菸的，但今天茶几上的菸灰缸裡已經堆了七八個菸頭。
煙霧從他指縫裡升起來，被晨風吹散。
他抬頭看見任鹿站在院門口，身上穿著他從沒見過的淡青色襯衫，整個人乾乾淨淨的，像剛從畫裡走出來。
他的手指一抖，菸灰落在褲子上，燙了一個小小的洞。
“鹿鹿......”他把煙掐滅，站起來，手指在褲縫上蹭了蹭。
眼睛裡熬了一夜的血絲，眼袋烏青烏青的，頭髮亂成一團，鬍子也沒刮。
看見任鹿的那一瞬間眼眶就紅了，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你回來了......我......我......”
任鹿站在院門裡側看著他。
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層柔和的淡金色，但她的眼睛是暗的，裡面沒有淚也沒有火，只是一片乾乾淨淨的空洞。
“昨天晚上的事，你說說吧。”
趙建國往前邁了一步，手伸出來像是想拉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兩隻手在身前絞來絞去。他的嘴唇翕動了半天。
“我——”
他的聲音碎了，碎成一片一片從嘴唇上掉下來。
“我那是為了咱們好啊。沈科長他喜歡你，他爹是京裡的大官，你跟了他不會吃虧的。”
“等幫我在廠裡站穩了腳跟，到時候還過咱們的安生日子——”
他的聲音真的哽咽了，眼眶也跟著紅了，不是演的，是真情實感。
“你不知道，做這個決定我有多痛苦，你就是我的命，把你送出去比挖我的心還疼。”
“都是沈硯庭逼我的，我一開始真的不願意的。是他說我不把你送過去，就撤我的職，讓我在廠裡待不下去。他早就盯上你了，從第一天來咱家吃飯就盯上你了，你是不知道他看你的那個眼神......”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背提前準備好的稿子，背到一半自己都背不下去了。
任鹿沒說話，就那樣看著他。目光平平的，沒有任何情緒。
趙建國被她看得發毛，喉結滾了一下，又改口：“可是鹿鹿，我沒辦法啊。我跟他之間......我問你，你跟了他是不是日子能好過一點？他答應我的那些東西，我其實也是為了這個家——”
“什麼東西。”任鹿的聲音很輕。
趙建國愣了一下。
“車間主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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