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鹿下意識往後仰了一下，但他只是站起來，沒有靠近她。
他站在她面前，午後的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成一層淡淡的金。
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在陰影裡。
“任鹿。”他叫她的名字，沒有叫嫂子。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你說他心善，說他不想讓大家難堪，說他在要緊的時候會護著你——”
“你不信這些話。你自己都不敢信。”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她椅子兩邊的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間。
他沒有碰她，手臂撐著扶手，和她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他的呼吸拂在她臉上，帶著很淡的茶葉味道，龍井的清苦。
“我會讓你看明白的。”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讓你看清楚，趙建國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直起身，退開一步，又退了一步。
走到茶几邊上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那杯涼透了的龍井上。
茶葉已經完全沉到了杯底，舒展開的葉片在水裡微微晃動。他沒有再喝。
轉身，拉開門。
院門在他身後合上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聲，像是老鴉叫。
吉普車的引擎響了，輪胎碾過青石板，聲音從巷口一路遠去，最後被巷子深處的寂靜吞沒。
任鹿坐在椅子上，保持著被他圈在扶手之間的姿勢，好一會兒沒動。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斑。
她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裡，表情藏在明暗交界的地方，看不分明。
“傻小子。”她自言自語，聲音輕得連她自己都差點沒聽見。
這傻小子，不會真幹什麼驚世駭俗的事出來吧。
她本來只是看他長得不錯，教養好，家世好，一年後還得回京，是個借種生子的好工具，才多看了兩眼，多做了幾頓飯，多衝他笑了幾次。
結果這人不但動了真格，還動得這麼認真，認真到被拒絕了也不跑，反而轉過身來跟她說我會讓你看明白的。
他要讓她看明白什麼？怎麼看？
任鹿閉上眼睛，拇指按著太陽穴慢慢揉著。
算了，不管他要幹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大不了她再演幾場戲，反正上輩子閒的沒事上的幾年表演課還沒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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