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兩家正式約了相看的日子。
相看那天,顧衛東特意請了假從部隊回來。
他穿著軍裝,肩上扛著兩槓一星,個子很高,臉曬得黑紅黑紅的,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站在顧家門口搓著手,緊張得不知道該往哪看。
他遠遠看見任曉從村口走過來,手裡攥著一根狗尾巴草,臉上的表情像是來參加追悼會似的,他的耳根一下就紅了,紅得比沈硯庭那天在車上還厲害。
任曉今年十九,比任鹿小四歲,生得比任鹿還出挑。
姐姐是溫婉秀氣,妹妹是鮮亮活潑。她光往那兒一站,顧衛東的眼睛就挪不開了。
但任曉看不上他。
前世她就是看不上這個家裡介紹的兵哥哥,才被那個知青花言巧語哄了去。
這一世她還沒重生,心態和前世一模一樣,覺得顧衛東木訥。話少。不會說好聽的,遠遠比不上那個會寫詩。會唱歌。會跟她講香江有多繁華的知青。
可她爸媽看上了。
不但看上了,還看得兩眼放光。
顧衛東的條件在十里八鄉打著燈籠都難找,媒人第一次上門之後她爸就忍不住算開了,說這後生一個月工資多少,轉業費多少,以後還能分房子。
她媽更直接,拉著任曉的手說,你姐嫁到城裡是吃了苦的,你可不能再走彎路,這個後生你得給我好好處。
任曉不情不願,但她拗不過爸媽。
兩家你來我往了幾回,婚事就這麼定下了。
婚期定在下個月初八,時間緊,但兩邊的意思都一樣——好事趁早。
任曉本人對這門婚事是不情願的。
任鹿後面又回了一趟孃家,晚上和她擠在一張床上,聽她翻來覆去烙了半夜的餅。
嘴裡嘟嘟囔囔地說顧衛東就是個悶葫蘆,見了幾回面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跟村裡那個會寫詩的下鄉知青比起來差遠了。
任鹿躺在黑暗裡聽著,心想那個會寫詩的下鄉知青就是原劇情裡害了任曉一輩子的渣男,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翻了個身,很輕地說了一句“悶葫蘆有悶葫蘆的好,至少不會騙你”。
任曉沒聽進去,把被子蒙在頭上說了句“姐你不懂”,然後氣呼呼地睡了。
任曉出嫁的前一天,沈硯庭沒露面。
他倒是想露面,眼巴巴地問了好幾回“明天我能不能去”,每次都被任鹿一個眼神按回去了。
他現在身份尷尬,趙家那邊還沒撕擄乾淨,他一個大男人出現在任家,被人問起來一句這是誰都沒法答。
沈硯庭被按回去之後也不惱,只是第二天早上任鹿推開院門的時候,發現門口整整齊齊碼著好幾個油紙包和布包,上面壓著一張紙條。
紙上就一行字:給妹妹的添妝,你不讓我去,東西總得收。
任鹿把紙條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什麼都沒有,還是他一貫的風格,言簡意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