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行說到最後，忽然往前邁了一步，激動地握住她的肩膀：“曉曉，跟我走吧。”
“明天你就嫁人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等天一亮，你就再也不屬於我了。”
任曉的肩膀在他手掌底下僵了一下。
“我——”她的聲音猶猶豫豫的，“真要今晚就走？”
“不能......不能等我明天跟他們說清楚嗎？我就這麼跑了，家裡明天怎麼辦？”
“收了顧家的聘禮，席面定了，親戚們都要來的——”
“你還管那些做什麼！”
宋知行的聲音拔高了半拍，意識到太響又趕緊壓低。
“你爸媽看中的是顧衛東的彩禮，他們就是賣女兒！你留在家裡，明天就要被推進火坑裡去了。”
“曉曉，你想想，你跟著顧衛東那個悶葫蘆能有共同語言嗎？你說現代詩他聽得懂嗎？你跟他說理想他只會跟你說莊稼。”
任曉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你別這麼說，我結婚我姐還給我添了輛腳踏車呢，村長家小花結婚時候都沒有，他們只是......只是不懂我的想法，被顧衛東那條件騙了。”
她說到後面聲音低下去，底氣不太足，像是連自己都說不服。
宋知行見她萌生退意，臉色僵了一瞬，隨即又掛上那個溫柔體貼的笑臉，手指從她肩膀滑到手腕，握住。
“曉曉，你看看我。”
她抬起眼睛看著他。
“今晚跟我走。”他的語氣軟下來，聲音裡帶著溢滿的深情，“我們不是說好的嗎？”
任曉的手指被他攥得生疼，她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是好看的，可是好看底下藏著什麼，她忽然有點看不真切。
她遲疑了不到三秒鐘，宋知行的耐心就用完了。
“不要猶豫了，錯過了今晚，難道你還要真的嫁給顧衛東那個泥腿子嗎！”
他攥著她的手腕猛地一拽，任曉整個人被他扯得跌出去兩步，腳踝在石塊上絆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聲。
他的力氣大得不像平時那個斯文秀氣的詩人，把她拖著往村口那條土路上跑了十幾步。
任曉被他拖得踉踉蹌蹌，想掙脫，手指掰不開他的鉗制。
然後她腦子裡忽然炸開了一道白光。
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面燒斷了，燒成一團灼熱的疼痛，然後潮水般的畫面洶湧而來——
香江。
不是霓虹燈和喇叭褲的香江，是貧民窟的香江。
一間散發著黴味的木板隔間，她蹲在走廊盡頭的水龍頭底下洗別人的衣服，洗了一盆又一盆，洗到手泡發裂，洗到指甲縫裡嵌滿了洗衣粉的白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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