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意從眼皮上滲進去，把眼眶裡殘存的灼熱降下去了一點。
她以為姐姐會問她宋知行的事，會問那個人是誰，會問他們什麼時候認識的，會罵她不懂事。
可任鹿什麼都沒問。
她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待著，自顧自地忙事情。
上輩子也是這樣，姐姐從來不會逼她說不想說的話，從來不會因為她做錯事就劈頭蓋臉地罵她。
她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看著任鹿忙活的側臉。
姐姐正在把明天出嫁要用的紅頭繩和新梳子擺在梳妝檯上，動作很輕很仔細，月光籠在她的身上，給人一種極為安心的感覺。
上輩子她逃婚之後幾十年都沒有回過孃家，後來聽村裡人說，她出嫁那天姐姐站在家門口，一個一個給顧家的人鞠躬道歉。
再後來，姐姐就被趙建國害成傻子了。
她把毛巾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姐，你坐下。”她說。
任鹿回過頭看了她一眼，依言在炕沿上坐下來。
剛坐下，手就被任曉握住了。
任曉的手比她小一圈，手心因為剛才撐在地上蹭破了一點皮，有些發紅，但力道大得驚人。
“你跟我說實話。”任曉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趙建國是不是打你。”
任鹿一愣。
那一瞬間的呆滯有一半是真的。
她還沒準備好怎麼跟女主攤牌，女主倒先發制人了。
她迅速垂下眼睛，嘴唇翕動了一下，然後扯出一個勉強的。心虛的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聽誰說的......沒有的事，旁人都說建國對我好——”
“姐。”任曉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和十九歲完全不符的沉和穩。“你跟我說實話。”
她盯著任鹿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躲閃和心虛被她一絲不漏地捕捉了。
她深吸一口氣，放軟了語氣，手從任鹿的手背上移到她小臂上，隔著袖子輕輕握住。
“你別瞞我了姐，我不是小孩了，我什麼都知道。”
“趙建國那個畜生在外面演得好，人人都誇他厚道，可我卻知道，關起門來他一直在打你。”
“這是犯法的，姐。我們可以告他，讓他坐牢，讓他被槍斃，讓他再也不能碰你一根手指頭。你別怕，我幫你，我說到做到。”
“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保護你了。爸媽他們不能給你撐腰，我給你撐腰。”
任鹿抬起眼睛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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