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任鹿重建越國的訊息傳開，那些散落西方的越人起初不敢相信。
有人趁夜趕了幾十里路跑到安國邊境，看見城門上那面新繡的“安”字旗，蹲在路邊哭出了聲。
陸陸續續地，老工匠從代國回來了，落魄的文士從吳國回來了，當年被當成戰利品分給各國貴族的織娘和鐵匠也回來了。
有的拖家帶口，有的只剩孤身一人。
但每個人踏進安國邊境的時候，守城計程車兵都會遞上一碗熱粥，說一句回家就好。
任鹿把他們一一安頓下來，分田、蓋屋、開荒、修渠。
她在安國頒佈的第一道政令，不是立國詔書，不是封賞功臣，而是一部薄薄的、卻寫得極其詳盡的《安民法》。
法度嚴苛到了近乎不近人情的地步——殺人者死，劫掠者刑，官吏貪墨一斗米以上者杖五十、貪一石以上者斬。
有人私下勸她，說國初定，不宜用重典，當以寬柔收攬人心。
她只回了一句：法不嚴，不足以護民。
有人罵她狠辣，說這個新上位的女君比男人還鐵石心腸。
有幾個越國舊臣自認老資歷，偷偷私吞了用來修水渠的公款用於填補自身。
任鹿在朝堂上當眾問斬，連求情的機會都沒有給。
那幾個人的家眷在殿外哭天喊地，罵她忘恩負義，罵她過河拆橋。
說他們千里迢迢來投奔她，結果到頭來連條命都保不住。
任鹿坐在堂上批公文，頭都沒抬。
但同樣是她，在新麥試種失敗的第一年，親自下田和農人一起蹲在田埂上剝麥穗。
把那些癟粒一粒一粒挑出來，讓隨行的農官把每塊地的土質和水源情況都詳細記錄下來。
同樣是她，在寒冬臘月裡裹著一件舊披風走遍城中每一處棚戶區，挨家挨戶地問過冬的柴火夠不夠、糧食囤了幾鬥。
回來之後連夜寫了一份《冬賑令》，把官倉裡儲備的糧種撥出三成用於賑濟。
旁人勸她，說種子都分了明年拿什麼種地。
她說，人餓死了就再沒明年了。
第二年夏天，新一批改良麥種在安國推廣成功。
穗子沉甸甸地壓彎了麥稈，老農蹲在田邊捧著麥穗，翻來覆去地看，不敢相信這是自家地裡長出來的。
那批種子是任鹿花了一年多時間，帶著從各地挖來的老農和懂農事的官吏反覆試驗篩選出來的，產量比舊種高出一大截。
她把最好的種子留給自己國內的農戶，稍微次一等的淘汰種便免費贈予周邊各國的百姓。
不問你是什麼國籍，不問你從前效忠於誰，只要願意種，就拿去。
沒有人知道那些種子是怎麼從她手裡變出來的，也沒有人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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