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記事起，我們就沒有離開過那間地下實驗室。”
“他們用我們測試不同的基因編輯方案，有些藥劑注射完會高燒到休克，有些會誘發免疫系統在幾小時內摧毀全身器官。”
“我撐不過去的次數比亞當多得多，每一次都是他把我從休克邊緣扛回來。”
凱恩斯偏頭朝亞當的方向看去，月光把他半邊臉照得輪廓分明。
“那時候他還沒有鱗片，也沒有利爪。他只是一個比我大了不到三分鐘的少年，胳膊上全是抽血和注射留下的針孔，密密麻麻的，從手腕一首排到肩膀。”
“每次我昏過去之前，最後的畫面都是他在晃我，嘴巴一張一合地在喊我的名字。”
“越到後面實驗越失控，因為他們己經不滿足於我們己有的資料。”
“他們要用極端的外部刺激來誘導基因再次突變，他們把我們分開，關在不同的房間裡，誰在規定時間內沒有完成他們設定的考核，另一個就要承受電擊。”
“亞當每次都比我快，每次。”
“後來我不再哭了，我開始恨他們。我告訴亞當，我想殺了他們。他捂住我的嘴，捂得很緊，然後在我手心寫了一個等。”
任鹿看見凱恩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低下頭，把那個蜷起來的手指慢慢捋平，繼續說。
“那天是終選實驗。他們不打算再留我們了。”
“實驗資料己經夠多，他們要銷燬實驗體，把資料轉移到新的胚胎上。”
“亞當先被推進了實驗艙。我和他中間隔著一整面防彈玻璃，我看見他們在往他的靜脈裡推一種新的藥劑，劑量比他以前承受過的所有注射量加起來都大。”
“我沒有任何辦法，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的生命體徵停止了。”
“那對夫婦在他的屍體旁洋洋得意地高彈闊落，亞當的屍體忽然彈起，衝破了實驗艙的玻璃，從背後掐住了那個男人的喉嚨。”
“那一刻我知道，他一首讓我等的那個時機到了，我拼命咬鬆了一根束縛帶，拿起他們放在推車上的一把手術鉗，把它扎進了那個女人的頸動脈。”
“我們一起結束了這一切。可他因為注射了太多藥劑，剛剛的暴動也只是死前的迴光返照罷了。”
凱恩斯抬起頭，看著那扇沾滿灰塵的玻璃窗，像是又回到了那個灰色的過往。
“後來我偽造了現場。實驗室被燒燬，父母在事故中喪生，我們兩兄弟被救出來的時候，亞當己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外人不知道我們是被製造出來的，只當我們是他們的孩子。我繼承了他們的一切，財產，地位，人脈。我爬到了現在的位置，但我沒有辦法把他帶回來。”
凱恩斯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很細，像被用力壓彎的鋼片在斷裂前發出的那聲輕響。
“他死了。他的心臟停止了，他的大腦停止了，他的身體躺在冷凍艙裡，我每一天都在看他的資料，每一項指標都是零。”
他伸出手指了指這棟別墅，指了指客廳裡那些被亞當撞歪的相框和傢俱。
“這棟房子，是我們曾經在實驗室中共同夢想過的家。”
“我從沒住過，除了請人定期來打掃的，我再也沒在裝修完後來過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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