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從無序的狂跳逐漸趨於平穩，細胞活性指標開始緩慢爬升。
大約過了十分鐘，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任鹿順著的目光看過去，看到的是那個中年男性實驗體的眼睛。
那雙渾濁的灰黃色眼球正在發生變化。
瞳孔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極小的黑點，像是有人在渾濁的水面上滴了一滴墨。
然後那顆黑點開始慢慢擴散，邊緣從模糊變得清晰，從針尖大變成米粒大，再變成正常人瞳孔的大小。
然後它的虹膜開始褪色，從渾濁的灰黃色一點一點地變淺，像退潮時沙灘上的水跡慢慢乾涸，露出底下原本的顏色。
是深棕色。
它的眼球在動，是有意識的、有目標的移動。
它在看東西，在辨認它看到的東西。
它的嘴唇動了動。
聲帶發出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那個字的發音很模糊，但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它說的是“爸”。
蒙德往前走了一步。
控制檯旁邊的年輕研究員伸手想攔他，被凱恩斯一個眼神制止了。
老人的腳步很慢，皮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培養艙前，抬起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枯瘦的手，把掌心貼在玻璃上。
裡面那個人抬起頭，看著蒙德的手，然後伸出自己的手。
隔著玻璃，掌心對掌心，指節對指節。
貼在和蒙德手掌完全相同的位置上。
“你瘦了。”那個人說。
他的聲音很輕，聲帶顯然還沒有完全恢復，每個字都帶著粗糙的摩擦音。
但語調是完整的，是一個活人在對另一個活人說話。
蒙德沒有回答。
他的嘴唇在顫抖，那把他留了幾十年的花白鬍子跟著嘴唇一起抖，像風裡的蘆葦。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發出的聲音被一聲壓不住的哽咽吞掉了。
他把額頭抵在玻璃上，肩膀劇烈地起伏了好幾下，聲音顫抖地變了形。
”……好就來回，好就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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