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請來的心理醫生告訴任鹿，這句話的意思可能是——他在遊戲裡，為了自保，把票掛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被處刑了。而他活下來了。
一個原本有著光明前途的人，因為一場荒唐的殺人遊戲，從此以後都要活在間接殺死過一個人的陰影裡。
偏偏像這樣的例子，己經是遊戲玩家中最為幸運的一批了。
更多的，只是死在了遊戲裡，變成一個冰冷的小盒子。
還有那些曾經從遊戲中獲勝脫離，獲得了鉅額獎金的倖存者。
獎金追繳令下達的時候，有人當場崩潰，有人試圖轉移資產被提前截獲，有人在審訊室裡歇斯底里地喊“那是我用命換的錢”。
但也有一些人，在警方找上門的時候，把一分未動的存摺放在桌上，說：“拿走吧。我每天睡覺都做噩夢，夢到我殺的那個人站在我床頭。”
任鹿記得最清楚的，是一個在第二輪遊戲中被迫刀人的中年男人。
他在審訊室裡坐了很久才開口說話，聲音啞得像破鑼：“我殺的那個人，比我小十歲，剛結婚。”
“他臨死前跟我說，他知道我也沒得選，他不恨我，他希望我能活著出去，替他看一眼他老婆肚子裡的孩子長什麼樣。”
“他老婆預產期是下個月。我不知道他住哪個城市，我不知道他老婆叫什麼名字。我只是殺了他。我連他叫什麼名字都還來不及問。”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偏偏是我要被這個遊戲選中！”
“我甚至……我甚至寧願我自己是死掉的那個。”
像這樣的話，是曾經千千萬萬個被遊戲選中的無辜者的心聲。
任鹿將這些都記在了本子上。
不是因為專案組需要，專案組有錄音錄影。是她自己需要。
她需要記住這些人，記住這些聲音，記住這種痛感。
她己經活過了太多輩子，見過了太多苦難，她的閾值比別人高得多，高到她有時都怕自己會麻木。
但她沒有麻木。
她記下這些東西的時候，筆尖還是會在紙上劃出深深的溝痕。
這場大案的影響曠日持久，庭審都持續了將近西個月。
媒體的長槍短炮蹲守在法院門口，每一天都有新的報道標題出現在熱搜上。
【人狼遊戲案庭審現場：被告稱‘我只是在玩遊戲’】
【震驚！前會員作證：下注金額最高一局破億】
【受害者家屬當庭落淚：他還只是個學生】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小錘子，一點一點地把這個在黑暗裡盤桓了多年，甚至變成恐怖都市傳說的殺人遊戲敲碎在陽光底下。
周寧最終被判了兩年緩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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