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不是客套。
在接收完原主記憶的那一刻，任鹿就知道這具身體的主人是一個怎樣的人。
不願嫁人，不願被鎖在後宅的西方天井裡過完一生，於是入宮做了女官，在無數質疑和輕視的目光中咬牙站穩了腳跟。
而陳太后是第一個伸出手的人，把她的頭從一堆刺繡裡抬起來，指著朝堂的方向說：你該站在那裡。
陳太后似乎很滿意她的回答，嘴角難得地浮現出一抹笑意。
“沒錯。此行雖險，但正是因為它險，咱們才能火中取粟。”
太后將茶盞放回几上，身子微微前傾，眼中那抹柔和漸漸被一種更銳利的光芒取代。
“那些個酸腐儒生都在背地裡說哀家是什麼妖后，說什麼牝雞司晨、竊取國本。由他們說去。”
“哀家偏要藉著這個機會，將你光明正大地安插入朝堂，讓你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些男人面前，與他們爭權奪利，與他們分庭抗禮。”
“讓他們好好瞧瞧，咱們女子亦能定天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淬過火再吐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痛快。
任鹿看著她，忽然覺得她身上有一種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蓬勃生命力，彷彿在散發著格外耀眼的光芒。
“臣，定當竭盡所能，為娘娘分憂。”任鹿再次鄭重承諾。
太后擺了擺手，靠在椅背上，語氣難得帶了一絲調侃：“行了，在哀家這兒就別一口一個娘娘了。”
“你平安回來，就是最好的為我分憂了。”陳太后凝視著她，眼角的細紋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深刻。
“哀家在宮中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那些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的，到頭來不是貪生怕死就是見風使舵。”
“唯有你，從不曾在哀家面前說過一句漂亮話，卻事事做得比誰都漂亮。”
“哀家有時候看著你，就像是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說到這她輕嘆了口氣。
“只可惜哀家當年沒有你這般運氣，沒人肯拉哀家一把，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殺上來。”
“所以，哀家偏要做那個拉你一把的人。”
任鹿垂眸，掩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臣記住了。”
“記住了就好。”陳太后退後一步，重新端起了太后該有的威嚴姿態，“去吧，早些啟程。”
“麓南之地種種勢力盤根錯節，文清和是個能人，你有什麼拿不準的多與他商議一二，或是寫信給哀家。”
“一路兇險，小心保重。”
“臣告退。”
就這樣，一道懿旨令下，任鹿成了新鮮出爐的麓南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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