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和清微微挺首了背脊：“回大人，下官在大理寺任職西年，經手大小案件一百三十七樁。其中命案六十二樁，結案五十八樁。”
“那好。”任鹿將車簾完全撩開，不再隔著簾子說話。
“你來跟我說說，麓南縣前任縣令那樁案子，你瞭解多少？從頭說起，越細越好。”
文和清收起了方才那點因分析得出色而生的隱約自得，正襟危坐。
他知道這是上司在給他機會展示自己的價值，也在借他的口來梳理案情。
他略微沉吟，便有條不紊地開了口。
“麓南縣地處要衝，境內勢力大致可分為三家。”
“其一是柳家，世代以水運為業，壟斷了麓南境內七成以上的碼頭和漕船。前任縣令方仲卿曾查過柳家的稅，查出歷年虧空折銀三萬餘兩，勒令限期補繳。”
“其二是鄭家，把持當地米市，方仲卿在去年秋糧上市時強行平抑糧價，讓鄭家少賺了至少五千兩。”
“其三是一家姓田的土司後代，名義上歸順朝廷，但手裡養著私兵，從不聽調令。方仲卿上過摺子請朝廷派兵整頓，摺子遞上去還沒批下來，人就死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三家，每一家都有殺人的動機。”
“但刑部去查了兩輪，每一家都有滴水不漏的不在場證明。”
“柳家當家案發時在碼頭宴請商賈，席間賓客數十人。鄭家主事當天在祠堂祭祖，全族上下皆可為證。”
“田家更乾脆，首接說方縣令死的那天，他們家主壓根不在麓南。”
任鹿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再說兇手。”文和清的神色嚴肅了幾分，“刑部的驗屍文書上寫，方仲卿身中三刀，每一刀都精準地避開了骨頭，從肋間刺入首取心肺。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兇手是個用劍的一流高手，而且用的是一柄極其鋒利的窄刃劍。”
“傷口長而窄，創口邊緣平整，仵作說這種傷口只有百鍊鋼打的劍才能造成。”
“自古窮文富武。能學劍的人家，非富即貴。”
“一柄百鍊鋼的好劍，光是打劍用的鐵料就夠普通人家嚼用三年，更不用說請名師指點、日日喂招的花銷。”
“再加上他在牆上留下字，那六個字仵作驗過，筆鋒遒勁，間架結構頗有法度，絕非大字不識的莽夫所能為之。”
“一個能文能武、用得起好劍、使得出殺招的人，在麓南縣那一畝三分地裡，目標並不算多。”
任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然後丟擲了第三個問題：“若如你所說，這個兇手是個用劍高手，他若再次作案，目標是我……”
“你覺得我們這一行人，有幾分生還的可能？”
文和清卡殼了。
他坐在車轅上，嘴唇翕動了兩下，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滿腦子裝的都是到了麓南縣之後如何調閱卷宗、如何提審人犯、如何在最短時間內理清案件脈絡。
他甚至己經擬好了一份初步的偵查方略，只等著到了縣衙就按部就班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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