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仗著讀過幾本書就死倔到底，刀架在脖子上還要跟你辯論之乎者也的酸儒，她見過的也不止一個。
文和清不是那種人，不會拖她後腿就夠了。
“是下官疏忽了。”文和清低下頭，語氣誠懇，“下官滿腦子想的都是到任之後如何破案，卻忘了眼下最大的破綻，恰恰是我們自己。”
任鹿擺了擺手，沒有責怪的意思：“現在想到也不晚。你把輿圖拿來。”
文和清從行囊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輿圖，在車轅上鋪開。
圖中詳細標註了從中原通往麓南的幾條主要路線。
任鹿的目光在輿圖上掃了一遍，最後停在了蒼嶺山的位置上。
那條標註為官道的細線從兩座山峰之間穿谷而過，兩側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樹林符號。
“蒼嶺山官道，依山勢而建，兩側密林環繞，極易設伏。若是有人想在途中對我們下手，這裡是天然的伏擊場。”
任鹿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劃過，“傳令下去，車隊改道，不走蒼嶺，走黑崖山。”
文和清聞言，臉色驟變。
“大人，萬萬不可！”
“那黑崖山比蒼嶺山還要兇險數倍！”
“那一帶不光有蛇蟲毒瘴，更有苗人聚居。苗人極其排外，一旦發現外人闖入他們的地界，輕則驅趕，重則——”
見任鹿目光掃來，他一拱手，語速又快了幾分。
“下官並非危言聳聽，刑部從前有位同僚，就是奉命前往湘南時誤入了苗寨地界，從此音訊全無。”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任鹿的語氣很平靜，“但黑崖山的危險是明的，而蒼嶺山的危險是暗的。”
“你不知道伏兵藏在哪一棵樹後面，也不知道他們會在什麼時候動手。明的危險可以提前準備，暗的刀子才是防不勝防的。”
她從輿圖上收回手，抬頭看向文和清：“你是太后娘娘派於我的副手，應當知道跟著我要面臨些什麼。”
“這一行，不想見到我安安穩穩抵達麓南縣的人太多了。如今人人都知道我要穿過蒼嶺山前往麓南，若你是那些人，你會選擇在哪裡插手？”
文和清沉默了。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言自明。
如果走的是黑崖山，他們或許會死於苗人的毒箭，或許會死於山中的瘴氣，但絕不會死於他人的陰謀詭計之中。
黑崖山那種地方根本沒有一般人敢踏足。
能在那片山林裡活下來的，只有苗人和老虎，而這兩樣都不會為朝堂上的勢力充當犬牙。
“下官明白了。”文和清將輿圖重新卷好，動作裡己經沒了方才的猶豫，“下官這就去傳令，車隊改道黑崖山。”
黑崖山的路比想象中的更加難走。
官道在這裡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野獸踩出來的羊腸小道，僅供一人一馬勉強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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