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山裡走，空氣便愈發濃稠，幾乎要實質化。
一縷縷乳白色的霧氣從地面的腐葉間升騰起來，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遊動，纏繞在馬蹄上，又悠悠地散開。
霧氣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味，吸進肺裡讓人微微發暈。
“停。”
任鹿勒住馬，翻身下來。
她走到路邊一叢矮灌木前蹲下身，撥開表面的蕨類植物，露出底下幾株不起眼的草本。
葉片呈卵形，邊緣有細密的鋸齒，莖稈上覆著一層極細的白色絨毛。
“大人認識此物？”文和清跟了過來。
“這是石胡荽。”任鹿摘下幾片葉子在指尖碾碎，湊到鼻端聞了聞，然後遞給文和清。
“讓所有人把這種草嚼碎含在舌下，再用汁液塗抹在手腕和脖頸處。它能闢瘴氣，也能驅蛇蟲。”
文和清接過來，猶豫了一瞬，但還是照著做了。
他把草葉塞進嘴裡咀嚼，一股辛辣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炸開，激得他眉頭緊皺。
但說來也怪，那股令人發暈的甜腥氣果然被壓了下去，腦袋裡那層霧濛濛的感覺漸漸散去。
“世間萬難，三步之內必有解法。”
任鹿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黑崖山的苗人在此居住了數百年，靠的就是這些長在腳底下的草藥。他們用得，我們也用得。”
禁軍隊長賀平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在禁軍裡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執行過的護衛任務不下百次，但進黑崖山還是頭一回。
他嚼著草藥，一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驚奇：“任大人好本事，連這等偏門草藥都認得。”
任鹿沒有解釋。
她總不能說自己活了這麼多年，什麼蛇蟲鼠蟻沒見過，什麼古籍野史沒啃過。
這種石胡荽在她之前經歷過的一個古代世界中也有，只是葉片更小一些，藥性卻是一樣的。
這些知識印在她的靈魂裡，換了幾副皮囊都不會忘。
“傳令下去，所有人紮緊袖口和褲腿，不得露出皮肉。馬匹的腿上也綁上布條。”
任鹿翻身上馬，目光掃過整支隊伍。
“從現在起，不許生火，不許大聲喧譁，沿途做上記號但不要太明顯。”
“切記，我們只是借道，不要驚擾此間的主人。”
隊伍重新上路。
有了石胡荽的氣味護身，情況果然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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