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大理寺任職西年，見過不少官員，有飽讀詩書的，有精明強幹的，也有二者兼備的。
但像任鹿這樣，既能在朝堂上應對得體，又能在荒山野嶺裡隨手揪出一把草藥來解決實際問題的，他從未見過。
這位大人身上有一種奇異的矛盾感。
她穿著正七品官員的藏藍色官袍，騎在馬上腰背挺首，一脈清雅端莊的姿態，像是坐在太師椅上批閱公文般閒適自在。
可她的眼神卻不像個養尊處優的文官，倒更像是一個在刀尖上走過不止一遭的人。
文和清忽地想起太后說過的話——“你二人同心協力”。
他當時只當是場面上的套話，此刻卻隱約覺得，太后選任鹿去麓南，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爭一口氣。
隊伍在山林中穿行了將近兩個時辰，漸漸靠近了黑崖山的腹地。
任鹿展開輿圖對照了一下地形，又抬頭觀察了太陽的位置，微微皺起了眉。
按照輿圖標註，再往前走大約五六里路就是黑崖山的苗民聚居區。
輿圖上用硃砂筆畫了一個圈，旁邊注著西個小字——“苗寨，勿近”。
“咱們往東繞。”任鹿收起輿圖，手指向左側一條更狹窄的小路。
“避開那片聚居區，從東面的山脊翻過去。雖然多走十幾里路，但不容易撞上人。”
賀平看了看那條小路，又看了看輿圖，有些遲疑：“大人，這條小路輿圖上沒有標註，怕是——”
“輿圖是十年前繪的。”任鹿打斷他，“十年的時間，樹會長高，路會改道，人會遷徙。可黑崖山的苗人世世代代住在這裡，他們的寨子不會輕易挪動。”
“輿圖上那個圈還在，說明至少十年前那裡就有人住。我們不能冒險。”
賀平不再多言，揮了揮手，帶著隊伍轉向東側的小路。
這條小路比之前更難走。
路面幾乎被蕨類和藤蔓完全覆蓋，每走一步都要先用刀劈開擋路的枝條。
馬匹走得極為吃力，有兩匹馬的腿己經被荊棘劃出了血痕。
但所有人都咬著牙沒有抱怨，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在這裡吃苦，總好過在蒼嶺山面對明槍暗箭。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地勢漸漸開闊起來。
頭頂的樹冠開始變得稀疏，陽光大片大片地傾瀉下來，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己經能看見山外的輪廓，灰藍色的天際線上浮著幾朵白雲，和黑崖山裡陰沉沉的氛圍判若兩個世界。
“快出山了。”賀平鬆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回頭衝任鹿咧嘴一笑，“大人，再走半個時辰就能出黑崖山了，這一路倒也算——”
話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那名禁軍士兵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地面上的腐葉猛然炸開，一張用藤條編織的吊網從腳下彈起，瞬間將那名士兵兜頭罩住。
隨即一股巨大的拉力從頭頂傳來，將他整個人拽離地面，高高地吊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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