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睜開了，瞳孔深處沒有半分剛睡醒的迷濛，只有一片清明冷醒的沉靜。
她靜靜聽了一會兒。
蚩九的呼吸聲從床榻那邊傳來，均勻而綿長，己經不是裝睡的人能維持的那種節奏。
門外的棧道上，兩個守衛的呼吸聲一左一右，偶爾夾雜著一聲被壓得很低的哈欠。
她無聲無息地從矮榻上坐起身。
薄被滑落在榻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赤腳踩在木板上，腳底的繭子讓她免於被木刺扎到的困擾。
她走到門邊，透過門板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兩個苗人壯漢一左一右地守在門外，頭頂的甲殼蟲己經取下來了，手裡依舊握著削尖的木棍。
任鹿走到矮桌邊，拿起桌上那兩隻陶碗中的一隻，掂了掂分量。
然後她走到門邊，用指尖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三下。
門外傳來一聲疑惑的嘟囔。
一個守衛轉過身，推開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就在這一瞬間，一隻陶碗精準地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他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眼睛一翻，身體便軟了下去。
另一個守衛剛想張嘴喊叫，任鹿己經閃身出門，一掌切在他的頸側，乾淨利落。
第二個人也倒了下去，被任鹿一把接住，輕輕放在棧道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將兩個昏迷的守衛拖到吊腳樓下方的陰影裡，然後首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
白天被押送的時候，她一路都在默默記下寨子的地形。
東側棧道連線三棟吊腳樓，中央平地北面是老婦人的大屋，而禁軍士兵們被關押的地方在寨子西南角的一間廢棄穀倉裡。
她記得那間穀倉的位置，也記得沿途的每一處崗哨和換崗時間。
西南角的穀倉前，兩個守衛正靠在門柱上打盹。
任鹿無聲無息地從棧道下方翻上來，左右各一掌，兩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她走到穀倉門前，抬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短暫的靜默之後，門內傳來一個壓低了的、警覺的聲音：“誰？”
是文和清。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卻沒有半分剛被驚醒的迷糊。
任鹿嘴角微微一彎。
他果然按照她白天的吩咐，今晚沒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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