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一下就沒了底氣，聲音低了幾分，完全沒了方才講解換衣服流程時那種專業的從容。
“這兩具屍體己經驗過兩遍了，死因也查清了，所有資料都記錄得清清楚楚，看起來沒有任何遺漏。”
他停了一下，手指懸在方仲卿胸口那道劍傷上方，沒有觸碰，只是虛虛地指著。
“但是下官總覺得，兇手在兩樁案子裡都留下了太多資訊。”
“牆上留血字，殺人手法一成不變，兇器也是同一類。”
“這說明兇手要麼極其自負，要麼在刻意傳遞某種資訊。”
“如果只是為了殺人，何必在牆上留名？如果只是為了留名，何必在每次犯案之後都刻意變換裝束？”
“大人之前在街上問了一圈，這麓南的百姓幾乎個個都聽說過‘閻不臣’的名號，卻沒人說得出他到底長什麼樣。”
“這個名號被不同的人在不同地點以不同面貌使用，下官以為，這裡頭一定還有我們沒發現的線索。”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向任鹿，目光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期待：“所以下官想剖驗。”
“剖驗？”任鹿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文和清點頭，手指在方仲卿的胸口上方劃了一道線，“就是剖開胸腹腔，檢查內臟是否有異常。”
“仵作之前的兩次檢驗都只做了體表檢查，沒有開刀。如果我——”
“不行。”
任鹿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文和清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抬起眼，眼底那點期待還沒有完全熄滅：“大人——”
“文主簿，你不必再說了。”任鹿將蓋屍的白布重新覆上，“方大人是朝廷命官，死後當以全屍入殮。”
“他的家眷雖然還未來得及趕到，但本官不能在他家人未到之前擅自做主剖驗他的遺體。黃大人也是一樣。這是其一。”
“其二，即便剖驗，也未必能查出你想要的東西。”
“兇手既然能在縣衙裡來去自如地殺人留字，就不會蠢到在屍體內部留下可供追查的線索。”
“你剖開了這兩具屍體，除了印證己有的傷口資料，並沾染上一身麻煩之外，什麼都得不到。”
文和清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慢慢從驗屍臺上收回來，垂在身側，攥住了罩袍的下襬。
“……下官明白。”
“那麼這二人的屍身怎麼辦？”
任鹿沉吟片刻：“先以存屍的法子儲存好這二人的屍體，留待案件查清之後再做處置。”
“是。”文和清悶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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