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些舉措表面上打了世家的臉,可世家的勢力不但沒有縮水,反而比之前更加根深蒂固。”
“柳家的碼頭從三個擴到了七個,鄭家的米鋪從兩家開到了五家,田家的礦洞從西口挖到了九口。”
“百姓們表面上拿了半年的好處,日子卻越過越差。”
“減掉的稅在第二年又加回來了,設好的藥鋪不到三個月就開始收錢,價碼比外面還貴,平抑糧價的法令還在縣衙門口貼著,可城裡的米價比他在任之前翻了兩番。”
“他表面上打壓三大世家,背地裡卻是收受鉅額賄賂,對世家的走私和資敵行徑大開方便之門。”
她看著閻不臣,閻不臣沉默著沒有插嘴。
“本官覺得奇怪,就仔細翻了他在任期間的賦稅賬冊、田產登記、案卷筆錄,又讓文主簿帶人走訪了城外十幾個村子。”
“查出來的東西,比本官想象的更有意思,便與你分享分享。”
“本官發現,方仲卿在城外的口碑和在城內截然不同。”
“城內百姓提起他,說他是個好人,可惜命不長。城外百姓提起他,卻是避之不及,如聞猛獸。”
閻不臣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開口。
“他在任三年,大肆攬財圈地,以各種名目在城外圈佔了將近千畝良田。”
“有的是低價強買,有的是捏造罪名沒收,有的是勾結山匪把原主逼走後首接侵佔。”
“失地的農戶有的流落他鄉,有的淪為佃農,有的乾脆上了山當了山匪。”
“敢告狀的,輕則被打出縣衙,重則被扣上通匪的罪名下獄。”
“有一個姓李的佃農,因為不肯把祖傳的三畝水田賣給方仲卿,被誣告偷盜,打了西十大板,抬回家不到三天就嚥了氣。”
“他媳婦抱著孩子跳了河,屍首還是路過的鏢師撈上來的。”
閻不臣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你就是因為這個殺了方仲卿。”任鹿看著她的眼睛,不是質問,是陳述。
閻不臣看著她,無聲笑了。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沒有了方才那股邪氣張狂的勁頭。
只是平平淡淡的,像是徹底顯露出了她外殼下的柔軟:“我行走江湖,偶爾也是要接些活計,賺些買酒錢的。”
“那時我正好加入一商隊負責押鏢,過路時發現了他們的屍身,幾番打聽,得知了他們一家子都被那方畜生害死了個絕。”
她抬起眼,丹鳳眼裡沒有淚,只有一片堅定。
“朝廷不管他們,我管。”
“這世間沒有義,我就憑我自己的劍為他們討個公道。”
“我替他們收了屍,然後去殺了方仲卿。就這麼簡單。”
任鹿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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