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仲卿死後他被臨時提拔,第一件事不是查案,而是把方仲卿還沒來得及轉移的贓款偷偷運回了自己老家。”
“他們兩個在這麓南縣一唱一和這麼多年,早就把這縣衙上上下下變成了一個分贓的鋪子。還能用的就沒幾個。”
“方仲卿死後,他接了代理縣令的印。三大世家原本以為換了個更好拿捏的軟柿子,卻沒想到黃文忠比方仲卿更貪。”
“方仲卿至少還知道遮掩,黃文忠連遮都懶得遮。”
“三家給他送了銀子,讓他把城外那片圈佔的田地過戶到柳家名下,他收了錢卻不辦事,反過來拿這件事做把柄,向三家索要更多的銀子。”
“三家能忍方仲卿,卻容不下他這樣的貪,最後決定殺了他,嫁禍給你。”
“我查過黃文忠的案發現場。”
“牆上留下血字和方仲卿案發現場的筆跡雖然相似,但在落筆的力道和收筆的細節上有幾處微妙的差異。”
“方仲卿案的血字寫得一氣呵成,像是積壓己久的憤怒傾瀉而出,而黃文忠案的血字卻帶著幾分刻意的模仿。”
“太工整了,工整到不像是在殺人之後情緒激盪的狀態下寫出來的。”
“至於為什麼不等本官來,那自然是因為他們想順手除掉我,理由便是黃文忠也被你殺了,我自然也討不了好。”
“但他們也沒想到我在黑崖山行蹤不明,更沒想到自己沒能殺掉我。”
閻不臣沉默了片刻,隨即痛快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對,黃文忠不是我殺的。”
“我當時也在查是誰冒充我,順著線索一路查到了三大世家頭上。”
“他們和黃文忠分贓不均,乾脆模仿我的手法把人殺了,正好把賬賴在我身上。”
“我查到這裡的時候,發現這三家背後水太深,不是我一個人一把刀能撬動的。”
“正好這時候朝廷派了你來,我就想借你這把刀,把三大世家連根拔了。”
“所以我殺了同樣為虎作倀的孫茂,剝了他的皮,扮成他的模樣來接近你。”
“又怕你是個繡花枕頭查不出來,特地將線索遞到你面前,又將蒼嶺山那群三家豢養的爪牙提前打了一頓,讓他們快些交代。”
任鹿看著閻不臣,嘴角微微一彎,“只是你沒想到,是本官先扒了你的皮。”
閻不臣沒有說話,丹鳳眼低垂著,渾身氣壓極低。
任鹿接著道:“你倒也沒全說假話。至少把三大世家連根拔了這一樁,你確實幫了本官的忙。”
閻不臣看著面前這個神色平靜的女人,忽然覺得一陣說不出的荒謬。
她縱橫江湖十幾年,殺過的人能堆成一座山。
從來都是她掌控別人的生死,今天卻像個待宰的羔羊一樣被綁在這裡,聽一個七品女官把她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棋都拆解得明明白白。
而她甚至連發火的資格都沒有,因為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任大人,您真是個可怕的人。”她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坦然,“動手吧。我閻不臣說話算話,死在您手上——”
“你方才問本官打算把你怎麼辦。”任鹿打斷她,聲音不急不緩,卻字字清晰,“本官現在回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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