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中旬的一個下午,劉幹事來院裡找陳靈均。
她站在東廂房門口,手裡拿著個硬皮本子。
陳靈均正在屋裡收拾爐子,爐灰鏟了一半,鐵皮桶擱在腳邊。
他放下鏟子請劉幹事進來坐。
劉幹事沒坐,站在門口,說街道上要評選模範軍烈屬,每個院分一個代表名額,區裡要開慰問大會,組織上希望你去發言。
陳靈均把鏟子擱在爐臺上,說:“劉阿姨,我不想去。”
劉幹事愣了一下。“這是組織上對你的信任。你父親在平津戰役犧牲,你哥哥現在還在朝鮮前線……”
“我知道。”陳靈均站在那裡,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我爸犧牲了,我哥還在朝鮮。他們在戰場上拿命換的東西,我不能拿來做這個。”
劉幹事張了張嘴,她忽然想起前年大年三十,這孩子一個人跑到什剎海待了一整天,天黑才回來。去年大年三十,依舊是一個人跑出門沒在家過年。
現在他站在她面前,瘦,個子比前年高了很多,夾襖的袖子又短了半寸,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灶臺上擱著早上吃剩的窩頭。
他沒有哭,也沒有激動,剛才那句話說得很平鏡,像是在說一件想了很久、終於說出口的事。
“你再考慮考慮。”她把硬皮本子夾在腋下,“我過兩天再來。”
賈張氏在水龍頭旁邊洗菜,看見劉幹事從東廂房出來,手裡的菜停了。
她看著劉幹事的背影出了門,又扭頭看看東廂房關上的門,嘴裡嘀咕了一句:“指定又是軍屬那些事,不是慰問就是填表。”
何雨柱收攤回來,把三輪車停在倒座房牆根。
他蹲在地上擦鏈條的時候,陳靈均正好出來倒垃圾。
兩人點了個頭,陳靈均拎著空桶回屋了。
何雨柱繼續擦他的鏈條,鐵鏈子一節一節從齒輪裡退出來,發出細碎的金屬聲響。
穿堂屋門口,秦淮茹正蹲在爐子前調明天要用的滷料。
她看見陳靈均拎著桶從倒座房那邊走回來,站起來,把剛出鍋的一碗滷味擱在門前的舊木凳上。
“小陳。”
陳靈均停步。
“趁熱吃。”她說。
陳靈均端起碗,站在穿堂屋門口。
秦淮茹又蹲下去繼續抓桂皮和八角,動作不快不慢。
週末,陳靈均照常去了月壇北街。
鄭誦先正伏在寫字檯上臨帖,筆是舊的,墨是新磨的。
陳靈均把兩瓶二鍋頭擱在門口小桌上,走到寫字檯旁邊站著看先生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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