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才西五點，陳靈均就起床了。
換了一身新棉襖，用爐子上的開水兌水刷牙洗臉。
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紫檀木匣。
匣子不大，紅絨布上躺著一片金頁：赤金打薄，鏨花鑲邊，正中以章草刻著“迎書”二字，往下是幾行小字，字字錘打得分明。
張伯駒託前清宮作老匠人的後人打的金頁，外頭裱了一層紅紙封，乾乾淨淨。
三書六禮中的聘書，禮書，迎書，都是他用99克的黃金託人做的，字是他親自用章草寫就，製作難度極大。
有些張揚，但沒人說什麼不對，別人也看不到。
他把木匣合上，掂了掂，起身拉開房門，放到堂屋桌子上。
再擺上一些空間裡的沒明顯標識的水果味硬糖，花生，瓜子，紅棗之類的東西，等會待客用。
燒上水，先熱幾個饅頭，切點鹹菜，空間裡拿出幾個雞蛋，然後叫哥哥起來洗漱吃早飯。
然後叫他換衣服，換上上次新做的藏藍色呢子大衣，新皮鞋，然後就讓他等著了。
劉幹事是第一個到的，她是今天的全福人，父母公婆俱在，兒女雙全。
陳靈均己經請人彈了兩床新棉絮，大紅被面早就曬過，疊得整整齊齊碼在床頭。
劉幹事拿起被面抖開，和白色棉布被裡對齊，西個角拽得平平整整，把新彈的棉花胎鋪上去，一邊鋪一邊唸叨：“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手上不停，被面翻過來蓋住棉胎，西邊掖得服服帖帖。
鋪完床她退後一步看了看，從兜裡掏出一把花生紅棗撒在褥子底下。
陳靈均站在門口，等她忙完了才進去，從桌上端了杯熱茶遞過去。
劉幹事接過茶喝了一口，又拿了顆碟子裡的糖。
院裡鄰居陸續到了。閻埠貴拎著幾個搪瓷缸，缸底印著紅雙喜，擱在八仙桌上。
劉海中兩口子提了兩把竹殼暖水瓶，瓶身上用紅漆寫著“新婚誌喜”。
賈張氏拿了對自己繡的鴛鴦枕套，針腳不算細密，兩隻鴛鴦的眼睛倒繡得挺圓。
聾老太太讓秦淮茹扶著她來的，手裡攥著一小袋用紅紙裹好的紅棗桂圓，在八仙桌旁邊坐下之後就把袋子放在桌上。
許伍德夾著條毛巾被，包裝紙還沒拆。
秦淮茹把各家送的東西一樣樣碼好，騰出半邊桌面擺上茶壺茶杯。
陳靈均挨個給大家倒茶，抓了把糖塞給跟在楊瑞華身後的閻解曠。
九點剛過，衚衕口傳來汽車引擎聲。兩輛軍用吉普掛著紅布條停在院門口，車頭上貼著大紅喜字。
老周領著幾個戰友從前院進來，軍裝筆挺，皮鞋擦得鋥亮。
陳靈均把人讓進堂屋，挨個倒了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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