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虛心的低下頭,手向著方問一行禮,口稱,“唯”。
一旁,淳于越等人各個安靜,方問這是什麼?他們必須感到微微驚悚,隱約都猜測到了,剖析一個王朝的脈絡,釐清一個王朝的真相,這莫不是失傳己久的——,屠龍術??
儒家只是以士大夫的角度去看待民生,朝代,君王和社稷的關係。
但是,這個方問好大膽,他敢站在帝王的角度,看到帝王,社稷,和黎民之間的組成關係。
可是,這個方問言語之間的悲天憫人,卻是讓他們一個個沉默,這絕對不是法家那些殘酷的人能有的思維,這個思維,反而更接近他們儒家。
於是,每個人都虛心的聽了下去。
“天下的財富是確數的,但是每個人在種地,卻有能力高低,地畝肥沃或貧瘠的區別,風調雨順與否,年景收成好壞,於是,每戶之間的收成是不太一樣的。”
“總有人過到過不下去,即將家破人亡,而他們唯一可變賣,並且活下去的,只有變賣掉土地,然後賣身給別人做一佃戶,以苟且下去。”
“士大夫會說,這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扶蘇,你若是一農戶之家,努力耕耘,賺取銀兩,你的夢想是什麼?”
“買個地,請別人幫我耕種,讓我跟我的後代不用再辛苦了,然後再供個讀書人出來。”扶蘇這次回答的很快。
“對,這太對了,於是……,天下的土地怎麼樣?朝著一部分人手上開始聚集,從人人勞作,開始剝離出一部分‘脫產階級’,‘不事生產’的階級。”
“這些地主階級,因為掌握的土地足夠多,於是抗風險能力更大,一場天災下來,無數百姓破產,他們肆意併購,百畝之家變千畝之家,千畝之家變萬畝之家。”
“萬畝之家開始對抗朝廷,隱匿人口,虛報產出,即便朝廷強行徵稅,他們也只會把稅收攤牌到佃戶頭上,於是佃戶越發過不下去,朝廷收不上稅,乏錢乏糧可用,最後活不下去的人起兵造反,朝廷歷經百年的乏錢可用,養不起兵,於是天下西處狼煙遍地,殺官造反,地方淪陷。”
“鎮壓要用錢,損失地盤越發收不上稅,即便收復了一處失地,往往早就過了播種,秋收的季節,田畝被大片大片的荒廢,百姓寧可逃入山中當黑戶。”
“當朝廷發不出錢,士兵開始逃散,遍地想要活命的黔首,摻雜著一個個有能力,有野心,一呼百應的野心家們。”
“縱然是白起再世,又有什麼本事打贏這樣的仗?”
“土地兼併是大勢所趨,土地兼併必然導致戶口隱匿,稅收向下攤派,人丁和稅收都從朝廷的報告上悄悄消失,成長起的大地主,形成朝廷也難以去動的巨大勢力,在朝廷上掌握話語權。”
“最終,天下士大夫皆出地主,與地主為敵,便是皇帝一人與天下士大夫、地主為敵。”
“面對這樣在逐步惡化,從來不去管理的土地兼併問題,便是三皇五帝在此,有什麼本事談千秋萬代?”
“還千秋萬代。”
“在下若是恫嚇妄言,敢問我大秦的王、李、馮、蒙西大家族,哪來的?扶蘇,你想想,你是敢動蒙毅蒙恬,還是敢動李斯?他們難道對大秦不忠心嗎?”
“你要為了一些他們合法獲得的土地,很多甚至是大秦自己賞賜的土地,對他們動刀嗎?”
“秦昭襄王雖然能賜死白起,但是他動的了白家嗎?敢動嗎,能動嗎?”
——
“噗通”一聲,牢房隔壁,白衍滿頭大汗,首接跪在地上了,腦袋伏地,渾身上下瑟瑟發抖,汗如雨下,手腳瞬間都全部癱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