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長階曾無數次暗自回望，細細溯源，究竟是從何時起，這份剋制的好感，漸漸深植入心？
或許，是那一夜為她種下情蠱，讓她徹底屬於自己的那一刻。
她的笑、她的淚、她婉轉細碎的悲鳴，她溫熱如玉的肌膚，她的嫵媚妖嬈……盡數鐫刻在他心底，讓這份牽絆再也無法割裂。
……
或許，是那個雨夜，親手痛殺孩兒的那一夜。
他清晰地記得心底那份尖銳的動容與酸澀，不是權衡利弊，只是純粹的心痛——只因那是他和她的骨肉，是他們本該降臨的孩子。那一刻他便明白，這個女人，竟已經走入他的心裡。
……
或許，是她嫁往北宸的那一日。她一身鳳冠霞帔，豔絕人間，可這場盛大的婚嫁，是他親手成全，親手將她推給了鳳離漠。
她眼底翻湧的冰冷恨意，那一聲疏離淡漠的皇兄，還有看向他時全然的戒備與隔閡，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穿了他層層偽裝的冷硬，痛得他猝不及防。
……
或許，是她與鳳離漠圓房的那一晚。
他站在小院門外，親眼看著鳳離漠和她的身影起起伏伏，他的心如沸油煎炸，寸寸煎熬。一想到他心心念念、珍藏心底的女子，正與別的男人相守溫存，他便滋生出滔天戾氣與佔有慾，恨不得將那個佔有她的男人碎屍萬段，洩盡心頭妒火與恨意。
……
或許，是滄浪山之上，他不顧一切想要帶她離開的那一刻。
彼時他真的想要帶她走，那一刻他真切地以為，只要他回頭，她便還在，他們便還有重新開始、相守餘生的機會。
……或許，是今日封后大典，她一身雍容後服，豔光照人、風華絕代的這一刻。
他終於熬過所有蟄伏與廝殺，登頂九五至尊，手握萬里江山，而她，也終於褪去所有身份糾葛，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側，成為他的皇后，他的女人。
他贏了天下，得盡至高權柄，可回首望去，卻只剩滿心荒蕪與悵然。
不知從何時起，她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消散，看向他的目光裡，再也沒有半分溫柔繾綣，只剩冰冷的恨意與漠然的無視。
如今，坐擁萬里錦繡江山，他卻常常在想，他確是贏了天下，是不是弄丟了最想珍愛的女人？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此刻，紛繁往事盡數翻湧，在胸腔裡跌宕盤旋，五味雜陳。
燕長階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洛卿顏平坦的小腹上，修長的指尖微微蜷縮收緊。
深邃漆黑的眼眸沉沉凝滯，眼底翻湧著無人讀懂的複雜心緒——濃烈的愧疚、失而復得的欣喜、小心翼翼的珍惜，還有揮之不去的煩亂，層層交織，纏繞不散。
好半晌，他眼神一凜，忽然之間，推翻了所有悵然與遲疑。
不，為時未晚。
他們不是又有孩子了麼？
他相信，這個孩子是他的孩子。
儘管，她與鳳離漠雖然同房那麼多次，可是，她不可能懷上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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