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樂喧天,嗩吶與鑼鼓聲層層疊疊,熱鬧的迎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紅綢引路,儀仗綿延,浩浩蕩蕩行至輔政王府門前。
府門之下,鳳離漠一身墨色錦紋朝服,腰束玉帶,墨髮玉冠襯得眉眼深邃凌厲。
他身側,洛卿顏盛裝而立,靜靜等候。
今日的洛卿顏,身著一襲海棠緋色織金流雲華服,肩頭披一層輕薄煙霞軟紗,層層疊疊,雅緻又不失莊重。一頭秀髮梳成繁複的朝髻,赤金點翠步搖斜斜垂落,珍珠耳墜瑩潤生光,眉間一點硃砂花鈿輕點,整個人豔而不俗,貴而不驕,端的是氣度萬千,風華絕代。
鳳離漠立在一旁,目光總是不受控制般,頻頻往身側女子身上落下,眸光繾綣暗斂,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容。
世人皆道洛卿顏是南越第一美人,如今親眼得見這般盛裝模樣,方知所言非虛,便是放眼整個北宸山河,也尋不出第二人能及她半分絕色。
楚妖奉命隨侍在側,一同前來迎候。
只是她身份尷尬,不上不下,無正妻名分,亦無侍妾規制,頂多算個通房,自然不敢張揚奪目。
今日的她,換了一身淺碧細紗長裙,素色裙襬無半點繡飾,妝容素雅清淡,連發間也只簪了支簡單的白玉小簪,刻意收斂了鋒芒。
她垂著眉眼,安靜立在洛卿顏身側一隅,杜若緊隨,規規矩矩侍立在後。
另一側的燕凌羽倒是截然不同,今日特意起了個大早,換上一身嶄新的月白錦袍,衣料光鮮,神采飛揚,滿面喜色,倒好似今日成親的人是他一般。
他寸步不離站在鳳離漠身旁,嘴角高高揚起,一雙桃花眼卻不安分,時不時偷偷往楚妖的身上瞟去,頻頻擠眉弄眼,暗自挑逗。
楚妖心頭一緊,生怕被鳳離漠察覺異樣,只垂著頭,半點不敢與他對視。
喧囂漸近,遠處漫天紅綢鋪展,聲勢浩大的迎親隊伍緩緩行來,步步逼近王府長街。
萬眾矚目之下,最前方駿馬之上,燕長階一襲大紅喜服加身,容顏絕色,這般風華灼灼的氣度,瞬間攫住了整條街巷百姓的目光,路人紛紛駐足側目。
洛卿顏的目光遙遙落在馬背上的男子身上,視線凝住,心頭驟然一沉,纖手下意識覆上平坦的小腹。
這裡……曾為眼前這個即將迎娶別人的新郎,孕過一個孩子。
可惜造化弄人,那個可憐的孩子尚且未及落地人世,便被他狠心的爹爹無情斬斷,悄無聲息地消散於無形。
時移世易,今日他喜服加身,十里紅妝,風光迎娶別家貴女。
而她身側,早已立著鳳離漠,物是人非,兩兩殊途。
十七歲之前,少女心事懵懂繾綣,她曾在無數個寂靜日夜,悄悄幻想過燕長階身著大紅喜服、踏馬而來娶她的模樣。
如今夢境成真,她真真切切見到了這一幕,可嫁衣繁花,萬丈榮光,他要娶的新娘,從來都不是她。
經年歲月,細數過往,這個男人予她的,從來只有算計利用,刺骨傷害。
縱使爹爹尚在人世,可那些剜心之痛、滿身傷痕早已刻入骨血,再也無法磨滅。
前路茫茫,世事浮沉難測,她如今別無奢求,不過是得過且過,苟活一日算一日,塵緣愛恨糾葛到最後,大抵也逃不過一個死字。
與此同時,馬背上的燕長階,清冷的視線穿越喧鬧人群與攢動人影,精準無誤落在鳳離漠身側的洛卿顏身上。
今日的她,海棠紅妝,豔光傾城,一顰一笑皆是風華,奪目得讓周遭萬物皆黯然失色,引滿城人側目驚歎。
曾幾何時,這頂萬眾豔羨的紅轎,本該屬於她,南越太子妃之位,原定也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