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夜如墨,寒星隱沒在漫天硝煙之中。
這場廝殺,竟生生從夜半纏鬥至天色微亮。
洛卿顏這才意識到,從最初的進山尋寶,到如今這屍橫遍野的血戰,已然過去了整整一天一夜。
狹長的山谷間,半山腰的坡道上,早已沒了半分往日的清幽。
遍地都是殘缺的屍身,玄甲與銀甲交疊散落,斷裂的刀槍、染血的旌旗橫七豎八地插在泥土裡,暗紅的血水流淌成溪,順著山勢蜿蜒而下,浸透了每一寸土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屍腐氣,嗆得人窒息。
偶爾有未斷氣計程車卒在屍堆中微弱呻吟,轉瞬便被後續的廝殺聲淹沒,天地間只剩徹骨的肅殺。
鳳離漠拄著長劍,身形搖搖欲墜,嘴角的黑血未乾,情蠱之毒反覆侵蝕著他的經脈,每一次抬手都伴隨著鑽心的劇痛,可他眼底的狠厲與倔強卻絲毫未減。
哪怕燕長階向他言明,只要他今日降了,便會給他情蠱的解藥,可他寧願飽嘗受烈焰焚身之苦,也始終未曾有過半分降意。
麾下將士見王爺如此,也皆是拼盡全力,頑強抵抗著燕長階軍隊的猛攻。
燕長階立在陣前,看著負隅頑抗的鳳離漠,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他抬手,對著身側的段青崖輕輕擺了擺手,眼底的深意,不言而喻。
段青崖心領神會。
他垂下眸子,看了一眼懷中的楚妖。
她體內的赤忠蠱毒雖已解開,可那蠱毒發作,到底傷了她的經脈,此刻早已支撐不住,昏睡在他的懷中,眉宇間還凝著一絲未散的疲憊。
他轉頭喚來身後的紫茉。
紫茉與杜若一樣,皆是太子府豢養的死士。
“看好她。”
紫茉躬身應下,上前接過楚妖,尋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岩石後安置妥當,一旁把守。
段青崖再無牽掛,轉身提劍,朝著山石後疾馳而去。
另一邊,洛卿顏被燕長階緊緊摟在懷裡,他的手臂如鐵箍一般,任憑她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
她奮力轉頭,一雙杏眼死死盯著燕長階,眼底翻湧著憤怒與絕望:
“燕長階,如今,你的目的已達到,御龍符和棲鳳印都到手了,衛羨和裴祉都死了,我爹爹也重傷而逃,現在,你非要將我推向萬劫不復之地麼!”
方才燕長階對著鳳離漠說的那些話,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利刃,昭示著她與他合謀陷害鳳離漠。
她忘不了鳳離漠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盛滿了恨意與冰冷,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想到此處,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滿心都是難以言喻的懼意。
燕長階的大手輕輕落在她的臉頰上,指尖的溫度帶著一絲涼意,眸中掠過一抹複雜難辨的情緒:
“怎麼,你對他動情了,心疼了不成?”
“沒有!”洛卿顏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和他,都與我有亡國之恨,無論是你,還是他,我與你們,都再無可能。”
:笑冷階長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