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長階心中早有登基定計,龍袍冠冕早已提前備好,只待時機成熟。
可他面上不露急切,垂眸沉默不語,故作斟酌拿捏分寸。
一眾文武大臣心領神會,幾名德高望重的老臣率先屈膝跪倒在地,餘下百官緊隨其後,烏泱泱跪了一地,齊聲叩請:
“懇請殿下順天應民,即刻登基,君臨天下!”
“好!”
燕長階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舉起傳國玉璽,另一隻手分執御龍符和玄赤令,三樣象徵皇權的信物盡在掌中,他抬眼環視跪地百官與數萬將士,朗聲說道:
“玉璽、御龍符、玄赤令盡歸孤掌,既然眾卿再三懇切懇請,孤便順應天意民心,勉力承接大統,登臨帝位。”
身側的段青崖聞言,微微抬手示意,四名內侍捧著精工繡制的袞龍袍與帝王冠冕緩步上前。
段青崖緩步上前,雙手捧起繡滿九爪盤龍、金線織就山河紋樣的定鼎袞龍袍,走到燕長階身前,將沉重華貴的龍袍妥帖披覆在燕長階肩頭。
他是燕長階自幼授業的少傅,十載蟄伏籌謀,從深宮暗流到皇城兵變,師徒二人步步為營,熬過無數兇險困局,熬過朝堂傾軋與刀光劍影。
望著眼前一身帝王威儀的燕長階,段青崖驀地想起,昔日那個在書房潛心習策、韜光養晦的少年,今日終於身披帝袍,登臨九五。
指尖觸碰錦緞龍袍的剎那,段青崖眼底翻湧萬般心緒,十載心血落地,夙願終成,欣慰與酸澀纏雜在一處,藏在溫潤眉眼間。
燕長階原本垂眸靜立,目光不經意落在段青崖纏著繃帶的左臂上。
方才高臺之下,他早已看穿段青崖假意負傷、私放燕凌羽與楚妖,一瞬眸光微凝,眼底掠過一絲冷冽鋒芒,暗藏幾分不悅。
可隨著龍袍一寸寸覆上,十年師徒相伴、攜手佈局的畫面倏然掠過腦海,從幼年啟蒙到共謀江山,無數個日夜相依籌謀,如今大業既定、王朝新開,多年夙願盡數兌現。
那點芥蒂與怒意被他徐徐壓入心底,戾氣斂盡,神色歸於沉穩淡然,安然立在原地,任由段青崖親手為自己加身帝袍。
待到袍服穿戴規整,燕長階微微頷首:
“有勞少傅。”
段青崖直起身形,拱手躬身,眉眼含著一絲寬慰:
“陛下承天命登基,臣願盡心輔佐,效犬馬之勞。”
此刻,鳳瑤燭望著龍袍加身的夫君,難掩滿心激動,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替燕長階理順袍襟繫帶。
她的心中,已然幻想著自己鳳冠加冕的模樣。
沈靜姝忍著驚魂未定的酸澀,眼中含淚,雙手捧起沉重的十二旒帝冕,鄭重戴在燕長階頭頂。
她苦熬數載,險些喪命,等的,便是兒子登頂的這一天。
此時,場下禁軍迅速動手,快速清掃方才打鬥留下的狼藉,重新鋪好硃紅御禮紅毯。
先前被軟禁在高臺之上的燕景淵,也被侍衛客氣“請”至臺下,安置在一把太師椅上。
燕長階特意留他在此觀禮,便是要讓他親眼看著親子登頂九五之尊,實打實殺人誅心。
燕景淵端坐椅上,望著一步步走上祭天壇、焚香告天的燕長階,本該屬於自己的江山和帝位,短短幾個時辰,便盡數落於兒子之手,又氣又憤,鬱結攻心,接連捂著胸口咳出幾口鮮血,面色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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