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傑明把手重新插回衛衣口袋裡,往水溝邊上走了兩步,看著玄色說:“你帶他們在這兒耗著,注意看好頭頂上的井蓋,我回一趟長島。”
玄色手裡拿著一根短木棍,順手敲了一下米開朗基羅舉得太高的小臂,回過頭對本傑明點了一下頭,算作回應。
靠在溼透磚牆根下的約瑟夫,聽到了本傑明這話,有些艱難地把埋在大衣領子裡的頭抬了起來。
老頭整個人被地下室的冷風吹得首打哆嗦,花白的頭髮黏在腦門上,連嘴唇都褪沒了血色。
“回去……搬救兵嗎?”
約瑟夫聲音沙啞,他看著本傑明準備離開的背影,無聲地搖了搖頭,眼裡滿是看透結局的灰敗。
“沒用的。”
老頭把凍僵的手往前伸了伸,試圖在黃色的工程燈光下討一點暖意,語調平淡,卻透著一股死氣,
“我承認,這位玄色先生確實是萬里挑一的高手,你們這些在底下的安排也很用心。可你們根本不知道埃德加這次把局面拉得有多大。”
本傑明停下腳步,側過頭斜了老頭一眼:“聽你這話的意思,咱們現在就得把脖子洗乾淨等著?”
“除了徹底離開美國,往歐洲或者更遠的老林子裡藏,現在做什麼不過是多拖延兩天罷了。”
約瑟夫苦笑了一聲,大衣上的髒水隨著他的呼吸一滴滴往紅磚地上掉,
“幾百億的軍工訂貨單,那是一整個國家戰爭機器在往後頭推,他們手裡的藥劑能把幾千個普通人變成刀槍不入的怪物,還有我們部裡那些徹底不要臉皮,負責在暗地裡追蹤座標的老傲羅幫忙。
……我想不到這片土地上,還有誰能收拾眼前這一地雞毛,誰還能拯救這裡。”
在約瑟夫大半輩子的人生經驗裡,個人或者小團體的力量,在那種開動起來的現代化絞肉機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溼面巾紙,戳一下就破了。
本傑明聽完,不僅沒有發脾氣,反而把插在兜裡的右手抽出來,摸了摸下巴上那點扎手的鬍渣。
他看著癱在爛泥裡的老巫師,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刺眼的笑意。
那種笑容裡,帶著幾分看土包子的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種骨子裡藏不住,腰桿子拔得老高的自豪。
“誰來收拾這一地雞毛?”
本傑明慢悠悠地走到約瑟夫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兒子。”
約瑟夫愣住了。
老頭那隻原本還在半空討暖氣的手僵在原地,滿臉疑惑。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本傑明兩眼。
這漢子穿破爛衛衣,一身發酸的煙味,怎麼看都像是個剛從街頭街頭打完架,連晚飯都得精打細算的老流氓。
他兒子?
這世道下,什麼樣人家的兒子能把埃德加幾千個超級士兵和五角大樓的合夥買賣當雞毛一樣掃乾淨?
“你是誰……你兒子又是誰?”約瑟夫發懵地問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