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樓的後廚本就狹小逼仄，兩人一站進去便略顯擁擠。
灶臺簡陋，食材也都是平日裡李蓮花隨手採摘的野菜、醃製的小菜，還有少許前日剩下的瘦肉，算不上豐盛。
李蓮花熟練地挽起袖口，露出白皙利落的手腕，如今經脈修復，內力流轉順暢，抬手投足間，依稀又透出幾分當年李相夷從容利落的風骨，只是少了凌厲殺氣，多了人間煙火。
他一邊清洗青菜，一邊漫不經心開口，聲音輕緩落在煙火氣裡：“今日多謝你，方才沒有告訴夭夭我過往的心事。”
方多病手裡擇著野菜，一臉茫然：“什麼心事？你和夭夭姐姐有悄悄話瞞著我嗎？可是我保證不亂說話的！”
看著少年純粹懵懂的模樣，李蓮花失笑搖頭，不再多言。他說的不是別的，是東海大戰的真相，是他狼狽不堪的十年過往。
蘇夭夭顧及他的顏面，沒有當著方多病的面戳破所有傷疤，這份體諒，他心知肚明。
後廚柴火噼啪作響，飯菜香氣漸漸瀰漫整座蓮花樓，溫柔又治癒。
樓上客房裡，蘇夭夭靠著柔軟的被褥閉目小憩，耳邊是樓下溫和的交談聲、柴火燃燒的輕響，還有湖面水波拍打船身的細碎聲響。
沒有江湖紛爭，沒有追兵糾纏，沒有獨自漂泊的孤寂。
她蜷了蜷身子，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原來比起冰冷好用的隨身空間小樓，這般有人做飯、有人等候、煙火綿長的人間暖意，才是最難得的歸途。
沒過多久，樓下傳來李蓮花清潤好聽的呼喊，穿透木質樓板，溫柔落在耳畔：“蘇夭夭，下樓用飯了。”
蘇夭夭聞聲緩緩睜開眼，倦意散了大半，抬手隨手理了理微亂的衣襟與長髮，緩步走下木梯。
樓梯木板發出細碎輕響，她剛踏出最後一級樓梯口，轉身便首首撞進一道端著碗筷的身影裡。
是方多病。
少年手裡碗筷險些脫手，猛地抬眼望去，恰好對上一張毫無遮掩、絕色傾城的面容。
往日蘇夭夭始終覆著一層輕薄月影輕紗，將眉眼容顏盡數掩藏，饒是江湖頂尖高手，也無法窺得半分真容，此刻輕紗盡數褪去，一雙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肌膚瑩白似玉，眉眼靈動又自帶疏離仙氣，一眼便讓人移不開目光。
方多病當場僵在原地，雙腳像是釘在了地面，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磕磕絆絆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夭夭姐姐，你……你怎麼長得這般好看？”
後廚簾幕被輕輕掀開，李蓮花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清炒藜蒿緩步走出，聞言不經意抬眼，目光落在蘇夭夭臉上的瞬間，身形亦是微微一頓，澄澈的眼眸驟然凝滯，心底漾開淺淺波瀾。
他與蘇夭夭相識多年，自年少相逢起，她便始終面紗覆面，他從未見過她完整的容貌。如今一見，才知她素來遮掩的容顏，竟驚豔至此。
回過神後，他指尖輕輕摩挲盤沿，不由得輕聲感慨，語氣裡帶著幾分恍然與笑意：“真是女大十八變，從前總戴著面紗，倒錯過了這般絕色模樣。”
“那是自然。”蘇夭夭聞言揚唇輕笑，眼波流轉間盡是靈動恣意，從容坦然，“我這月影紗乃是本命護身法器，既能隔絕旁人窺探，省去無數江湖慕名而來的紛爭，尋常武林高手無法看穿內裡容貌，自然無人見過。”
說罷她徑首走向木桌旁落座，不再糾結容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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