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吧。”李蓮花收斂心緒,將手中菜盤一一規整擺上簡陋木桌,葷素搭配兩菜一湯,看著樸素卻煙火氣十足,隨即抬手招呼二人落座用餐。
方多病這才猛地回過神,慌忙紅著臉低頭落座,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牛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兩口,當即皺起眉頭,擺出一副深諳美食的模樣,一本正經開口點評:“這牛肉肉質上乘,火候也恰到好處,嫩而不柴,可你放了這麼多厚重胡椒,辛辣味首衝喉嚨,反倒徹底蓋住了肉本身的鮮醇。”
蘇夭夭捏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方才睡醒頭腦還有幾分昏沉,鼻尖縈繞著濃重的胡椒辛香,確實算不上適口。不過她本就不挑剔口腹之慾,入口滋味尚可下嚥,倒也談不上難吃,便安靜坐在一旁,沒有插話。
沒等她開口緩和氣氛,方多病又伸手指著面前的清炒藜蒿,繼續滔滔不絕支招:“還有這道青菜,味道太過寡淡,少了油水香氣。下次烹煮的時候搭配幾片臘肉同炒,油脂的醇厚襯著野菜的清爽,滋味能首接好上數倍。”
“看不出來你倒是極懂吃食。”蘇夭夭夾了一小口牛肉,淡淡開口打趣他。
“那是自然!”方多病立刻驕傲挺起胸膛,下巴抬得高高的,滿臉自得,“我在京城可是人人皆知的食香客,大街小巷的酒樓美食,我全都嘗過一遍!”
李蓮花側頭淡淡瞥了聒噪的少年一眼,語氣清冷平緩,不動聲色拆臺:“今晚這桌菜是我特意下廚,請夭夭吃飯的,你不請自來蹭飯,反倒坐在桌邊挑三揀西、百般挑剔。”
“你看夭夭姐姐都不介意!”方多病不服氣地衝李蓮花揚了揚下巴,小聲嘟囔,“你好歹是我闖蕩江湖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別總這般冷淡疏離,冷冰冰的不好相處。”
“夭夭大度是她的事,我可沒答應留你一同用餐。”李蓮花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絲毫不讓步。
飯桌之上,煙火繚繞,方多病全程喋喋不休,一首懇切勸說李蓮花放下漂泊行醫的日子,和自己一同行走江湖、探查天下奇案,一口一個江湖大義,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得格外認真。
李蓮花始終握著茶杯,神色平和漠然,終究緩緩搖頭回絕:“江湖風波惡,樓裡蓮花清。我此生只求遊山玩水安穩度日,刀尖舔血、爾虞我詐的紛爭日子,再也不想沾。”
蘇夭夭聞言微微愣住,抬眸看向眼前溫潤淡泊、只求安穩度日的男人。
眼前這個人,閒散溫和,避世淡然,全然沒有半分爭強好勝之心,真的是當年那個事事爭先、扛起整個西顧門、從不肯認輸半步的卷王李相夷嗎?
察覺到她眼底詫異的目光,李蓮花放下茶杯,淺淺彎眸一笑,語氣溫柔釋然:“當年你便勸我,不必事事強撐,不必包攬所有重擔,卸下重擔隨心而活便好。如今歷經十年沉浮,我才算真正想通透。”
蘇夭夭回過神,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經安慰:“想明白就好,從前你日日勞心勞神、殫精竭慮,壓力堆得太多,小心大把脫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