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蘇夭夭猛地抬眸,滿眼詫異看向身旁神色平靜的李蓮花,只見他面上刻意裝出全然茫然、一無所知的模樣,眼底卻藏著一絲無奈笑意。她又轉頭看向一臉認真懷念的少年,出聲確認,“我與李相夷相交多年,朝夕相識,從未聽聞他在外收過任何徒弟。”
方多病聞言情緒瞬間低落下來,垂下腦袋,小聲嘟囔:“這件事世間無人知曉,是我和師父之間的秘密。”
李蓮花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聲,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戲謔:“想來李相夷本人,也不知道憑空多了你這麼一個記名徒弟。”
方多病攥緊手中酒壺,晃晃悠悠猛地站起身,帶著幾分酒後倔強:“你們不信是吧,我如實講給你們聽,從頭到尾一字不差。”
晚風拂過篝火,火苗輕輕晃動,少年帶著醉意,緩緩說起年少往事。幼時他體弱多病,常年纏綿病榻,十歲那年,母親尋回了失散多年的舅舅單孤刀。
彼時單孤刀時常在院中刻苦練劍,恰逢李相夷前來拜訪,隨口應允年幼的他,只要他日能完整練好百招基礎劍式,便破格收他為入室弟子。
“如今我日夜練劍,早己能穩穩握緊長劍,百招劍式行雲流水,一點都不差。”方多病眼底泛起濃濃的惋惜與懷念,聲音微微低落,“可他卻早己不在人世了。”
聽到單孤刀三個字,蘇夭夭眉頭驟然緊鎖,心底猛地一沉。她萬萬沒有想到,天真熱忱、心性純粹的方多病,竟然是單孤刀的親外甥。
造化實在弄人。
這般乾淨赤誠、討人喜歡的少年,偏偏血脈相連的親人,就是當年背叛西顧門、設下毒計、聯手他人給李相夷種下碧茶劇毒,險些害死他的罪魁禍首。
方多病一番話說完,李蓮花望向他的目光褪去戲謔,多了幾分溫和寬厚,輕聲開口寬慰:“你的功底紮實穩固,心性正首純粹,不曾辱沒你舅舅,也不曾辱沒李相夷的期許。”
蘇夭夭靜靜看著李蓮花溫柔開導少年,全然一副寬厚長輩的姿態,心中糾結更甚。
時至今日,他依舊把單孤刀當作昔日親近信賴的師兄,依舊念著過往同門情誼,絲毫不知當年那場毀了他一生的劇毒與陰謀,始作俑者,正是他這位敬重多年的師兄。
她暗自在心裡面權衡一番,此事事關重大,貿然開口只會撕開他舊日傷疤,不如等到日後笛飛聲在場,再三人一同講明所有真相,免得重複兩遍舊事,反覆刺痛他。
“夭夭姐姐,你同我說說師父李相夷吧。”方多病轉頭看向蘇夭夭,眼底滿是星光與期待,滿眼渴求,“旁人都說你們是至交好友,你和我講講從前的故事好不好?”
蘇夭夭側頭看向身側的李蓮花,他垂眸望著跳動的篝火,神色平靜,並無半點主動吐露過往身份、揭開傷疤的打算。她緩緩應聲,語氣溫和:“確實是至交好友,當年他數次誠心邀我入西顧門,並肩匡扶武林正道,都被我回絕,相處日久,便成了交心舊識。”
“你為何不願加入西顧門,同師父一同守護江湖不好嗎?”方多病滿臉不解。
“因為懶。”蘇夭夭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掩飾。
李蓮花聞言,當即低笑出聲,肩頭微微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