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寶柱被懟得語塞，當場就要上前理論，擼起了袖子。
一旁的李招娣急忙死死攔住弟弟，轉頭對著王大寶厲聲呵斥：“老二！我孃家人上門探親，你擺的什麼臭臉色？太不懂規矩了！”
“嫂子，你孃家人上門，我管不著。”王大寶回頭，看著她，“但用王家的糧食招待李家的客人，是不是該先問一聲當家的？”
“什麼當家的？我嫁到王家，這灶房就是我當家！”李招娣理直氣壯。
“有你一份，我認。”王大寶點頭，字字清晰，“但沒有你弟弟半分份額。這個年月吃席都自帶糧食，張嘴就要吃的也不嫌丟人。”
李寶柱年輕氣盛，頓時被激怒，攥著拳頭就要上前動手，再度被李招娣死命拉住。
“姐！你放開我！我非教訓教訓這小子不可！”李寶柱掙得臉紅脖子粗。
“你瘋了！”李招娣壓低聲音，在他耳邊急道，“他剛醒沒多久，萬一賴你打壞了，聯防隊不把你抓進去！”
李寶柱聽了這話，氣勢洩了一半，可嘴上還不服軟：“有種你出來！躲在女人後頭算什麼男人！”
王大寶懶得再多費口舌，轉身進屋，抬手“嘭”的一聲關上房門，隔絕了屋外的鬧劇。
“姐！這小子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敢這麼跟我橫！”李寶柱氣得滿臉通紅。
“別問那麼多！”李招娣壓下心底的慌亂，咬牙吩咐，“趕緊等著吃餅，吃完立刻走，別在外逗留。”
“那這餅還烙不烙？”
“烙！”李招娣咬了咬牙，眼神發了狠，“我李招娣在王家操勞這麼多年，還能真被一個毛頭小子拿捏住不成？”
她快步鑽進灶房，動作熟練又隱秘，從糧缸深處悄悄挖出細膩的白麵，又從櫃子最裡層摸出兩個攢了許久的雞蛋，打算給弟弟開小灶。
她剛把雞蛋磕進面盆裡攪勻，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平靜的男聲。
“嫂子，這白麵，是家裡這個月僅剩的細糧吧？”
李招娣渾身猛地一僵，手裡的動作瞬間停滯，慌忙回頭，只見王大寶不知何時已經靠在了灶房門口，靜靜看著她。
她心頭一慌，強裝鎮定硬氣反駁：“你管得著嗎？家裡的糧食我做主！”
“我確實懶得管。”王大寶語氣淡然，波瀾不驚，“只不過嫂子，你前前後後往孃家倒騰了這麼多東西，要不要我找爹和大哥，好好算一筆總賬？”
“你。你空口白牙胡說八道！沒人會信你的片面之詞！”李招娣色厲內荏，手裡的面盆差點扣在地上。
“是不是血口噴人，您心裡清楚。”王大寶看著她慌亂的模樣，緩緩開口，一樁樁。一件件，說得清清楚楚，“昨晚三更半夜，牆頭遞包裹。上禮拜，偷偷拿走家裡一塊臘肉。上上禮拜，搬走半袋子玉米麵。大上個月，從孃的抽屜裡摸走了一塊銀元。”
“嫂子，是你自己主動坦白，還是我替你一一說清楚？”
話音落下，李招娣手裡的面盆“咣噹”一聲掉在灶臺上，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些事她做得極其隱秘，挑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操作，家裡人從未察覺分毫，王大寶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這麼詳細？連她從劉桂芬抽屜裡摸走銀元這種事，她自認天衣無縫，怎麼也被點破了？
她後背瞬間竄上一層冷汗，顫聲質問：“你......你是不是跟蹤我？”
“我跟蹤你？”王大寶笑了笑，“嫂子，我一天到晚在外頭晃悠，哪有那閒工夫。你自己做事不乾淨，怪得著誰？”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轉身徑直離開灶房，留給她一個冰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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