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寶還想推辭，劉衛東卻忽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對了，大寶，說起你挨一悶棍，我在修鞋的時候，聽你小舅子和一個魁梧的大漢在衚衕口嘀咕。”
“嘀咕什麼？”王大寶眉頭一皺。
“那大漢說，本來想把你打死埋了，沒想到河邊有人經過，沒來得及拖走，讓你撿回一條命。李寶柱還問，那現在怎麼辦，大漢說再找機會。”劉衛東聲音壓得低低的，“大寶，這悶棍是李寶柱和那大漢打的！你以後小心點，出門可得加倍留神，別再遭了他們的毒手。”
王大寶心裡一沉，像有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原來如此。
前身的記憶模糊不清，只記得那天晚上黑市換糧，後腦勺突然一疼，眼前一黑，再醒來就躺在家裡木板上了。原來是李寶柱和那魁梧大漢下的死手！他們想把“王大寶”打死埋在河邊，毀屍滅跡，結果剛好有人經過，沒來得及處理屍體，才讓他撿回一條命。
而正是那一悶棍，讓原來的王大寶丟了性命，才讓自己這個穿越者佔了身子。
王大寶沒再爭床鋪的事了。他沉默地抽著煙，眼底多了幾分冷意，像深冬的井水。
李招娣這娘們，不但偷糧倒騰回孃家，還想弄死小叔子。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就因為她那點見不得人的醜事被前身撞見了？
“衛東，”王大寶聲音低沉，“那大漢長什麼樣？”
“我沒親眼見，是聽掌櫃的說的。”劉衛東撓撓頭，“掌櫃的說那大漢五大三粗，左臉上有道疤，像個混社會的。你小舅子管他叫“奎哥”，聽著像是道上的。”
“奎哥。”王大寶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李寶柱啊李寶柱，你是活得太舒坦了。還有那個什麼奎哥，這筆賬，咱慢慢算。想弄死我？那咱就看看，到底誰先死。
他把菸頭摁滅在鞋底子上，火星子濺起幾點紅光。報仇不急，當務之急是紮下根來。有了窩，有了錢，有了勢，收拾那幫雜碎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夜裡，兩人擠在小耳房裡。外頭的蛐蛐叫得正歡，月光從破窗紙裡透進來，在地上灑了一片慘白。
劉衛東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開口：“大寶，你往後咋打算？真靠摸魚過活？”
“先摸魚，再想法兒找個正經工作。”王大寶盯著黑漆漆的房梁，“這四九城，沒個正經身份，寸步難行。”
“工作？這年頭工作比金子還貴，你上哪兒踅摸去？”劉衛東翻了個身，“廠子裡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有關係有門路的才能進。你一個分家出來的，誰給你介紹？”
“慢慢踅摸。”王大寶說，“衛東，明兒我去常去的那幾個廢品站轉轉。”
“廢品站？你改收破爛了？”劉衛東有些意外。
“收破爛不丟人。”王大寶笑了笑，“這年月，破爛裡頭能撿著寶。你別不信，有人從廢品堆裡撿出過金條呢。”
“真的假的？”劉衛東迷迷糊糊“嗯”了一聲，轉眼就睡著了，呼嚕打得震天響。
王大寶睡不著。腦子裡那空間溫溫熱熱，像多了只無形的手，隨時可以探出去。他琢磨著白天掃街時看到的那幾處破院子。帽兒衚衕那處，門爛了一半，院裡雜草半人高，他模糊感覺到西屋地下有東西，好像是銅器。東交民巷那處廢棄小洋樓，地窖裡也有貨，年頭不短了。
明天，得系統性地搜一遍。
他閉上眼，想著李寶柱那張猥瑣的臉，還有那個奎哥。李招娣那潑婦，也不會讓他安生，保不齊還得來找麻煩。他得儘快有自己的窩，有自己的來錢道兒，把根紮下去。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院裡有人起夜，尿桶咣噹一聲。王大寶下意識側耳聽了聽，又收回心神。
明天，得早起。四九城的早晨涼快，正是幹活的好時候。
可他剛要閉眼，劉衛東忽然翻身坐起來，壓低聲音：“寶哥，你睡著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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