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發小家借宿王世昌站起身，聲音疲憊：“就按王大媽說的辦。大寶，你......你出去住，爹對不住你。”
“爹，您別這麼說。”王大寶搖搖頭，“我出去，是為您和娘好。眼不見，心不煩。您和娘把糧本攥緊了，別讓人再倒騰出去。”
他轉向王大媽：“王大媽，字據今兒就立。我王大寶，自願淨身出戶，每月給爹孃五塊錢贍養費。家裡一針一線，我不要。我就帶走我的被褥和一個木箱。等我找好住處，再把我的戶口和糧本之類的分出來”
王大媽點點頭，當場掏出紙筆，寫了分家字據。她一邊寫一邊念：“立分家字據人王大寶，今自願脫離王家共同生活，獨立門戶。自即日起，家中房屋。傢俱。炊具。糧本等物，均歸王世昌。劉桂芬夫婦及長子王紅軍。長媳李招娣使用。王大寶每月交付贍養費五元整，於每月五日前交付。王大寶可帶走個人被褥衣物及木箱一隻。空口無憑，立字為據。”
唸完，王大媽把字據鋪在桌上：“來，當事人都過來按手印。”
王世昌先按，粗糙的大拇指沾了印泥，重重按在紙上。然後是劉桂芬，她的手一直在抖，按出來的手印歪歪扭扭。王紅軍也過來按了，頭都不敢抬。
輪到李招娣，她的手抖得像篩糠，費了老大勁才把手印按上去。那紅色的手印在紙上，像一塊抹不掉的汙點。
最後王大寶按了手印，乾脆利落。
字據立完，一式兩份，王家一份，街道備案一份。王大媽把字據摺好，揣進兜裡：“成了。往後各過各的，誰也別找誰麻煩。李招娣，我再說一句，你要是不經過兩老同意再敢往孃家倒騰一粒糧食，我立馬報婦聯，聽見沒有？”
李招娣低著頭，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聽見......”
王大寶進屋，把自己的被褥捲了，又提起那個掉漆的小木箱。木箱裡就幾件破衣裳，和一本翻爛了的《林海雪原》。他掀開箱子蓋，把書塞進懷裡，又把被褥往肩上一扛。
劉桂芬拉著他的手，眼淚直流，泣不成聲：“兒啊，你住哪兒？你沒錢沒票......要不先在家住著，等找好住處再走......”
“娘，您放心。”王大寶從兜裡掏出五塊錢，塞她手裡，“這是這個月的贍養費。您收著，別給嫂子，自己藏好了。”
劉桂芬捧著錢，哭得更厲害了。
王大寶拍拍她的手，拎起木箱和被褥，轉身出了院門。
李招娣站在西屋門口，瞅著他的背影，眼神怨毒，像兩條毒蛇。
王大寶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住，回頭瞅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恨，甚至沒有怒，只有一種看死人似的平靜。
“嫂子，往後這98號院，您好好住著。”
說完，他大步走出南鑼鼓巷98號。
衚衕裡，日頭正毒，知了叫得人心煩。
王大寶站在衚衕口，四九城的風捲著塵土撲面而來。他兜裡揣著八塊一毛錢，空間裡躺著三根小黃魚。百十塊大洋。幾十斤水產。幾十斤廢銅。
他抬頭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氣。
淨身出戶？是。無家可歸？不是。
他早託劉衛東打聽了90號院那間廢棄門房，月租兩塊，半年一付。兜裡這八塊一，剛好夠房租，還能剩點活錢。
可問題是，李招娣會讓他安安穩穩住進去嗎？
王大寶嘴角微微上揚，拎著木箱，往南鑼鼓巷90號走去。
衚衕口的老槐樹底下，幾個光屁股小孩正追著蜻蜓跑，見王大寶扛著鋪蓋卷出來，都停住腳步，瞪著黑溜溜的眼珠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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