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巧妙分家（下）不到明天，當天晌午，日頭毒得很，蟬在樹上扯著嗓子叫。
街道調解員王大媽就來了。
王大媽五十來歲，胖乎乎的，穿著件藍布褂子，胳膊上戴著紅袖箍，走路帶風。她是南鑼鼓巷這片的老調解，經手過的分家官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眼睛毒，嘴皮子利索，一眼就能看出誰佔理誰耍渾。
“王世昌在家嗎？”王大媽站在98號院門口，嗓門洪亮，整條衚衕都聽得見。
“在在在！”李招娣早就候著了，滿臉堆笑地迎出來，腰彎得跟蝦米似的，“王大媽，您快請進。這事鬧得，實在沒法過了，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她一邊引王大媽進屋，一邊倒苦水，那委屈勁兒跟真的似的：“您瞅瞅，我這當嫂子的，起早貪黑伺候老小，落了個什麼？小叔子頂撞我，罵我，還在院門口燉魚噁心我。滿衚衕的人都瞅我笑話，說我刻薄，不讓小叔子吃飯。我冤枉啊！這日子，真過不下去了！”
王大媽在堂屋坐下，一雙眼睛像探照燈似的掃了一圈。王世昌蹲在門檻上抽菸，劉桂芬紅著眼圈坐在炕沿，王紅軍縮在牆角跟個霜打的茄子似的，王大寶站在堂屋中央，神色平靜得很。
“李招娣，你說要分家，理由我聽著了。”王大媽又看向王大寶，“大寶，你啥意思？”
“王大媽，我同意分家。”王大寶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落在地上能砸個坑，“我這麼大的人了，不能總拖累家裡。嫂子說得對，我該出去單過。”
李招娣心裡一喜，暗道這小子果然慫了，撐不住了。她趕緊衝王大媽點頭：“您瞧，您瞧，他自己都同意了！”
“不過，”王大寶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分家得公平。嫂子提出的條件，我淨身出戶，每月給爹孃五塊錢贍養費，家裡的東西一樣不帶。這我認。”
“那你還有啥說的？”李招娣急道，生怕他變卦。
“我有句話，想請嫂子解釋解釋。”王大寶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慢慢開啟。
裡頭是幾張糧票，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
李招娣臉色微變，瞳孔猛地一縮：“這，這是什麼？”
“這是嫂子昨兒夜裡，往孃家牆根窟窿塞的包袱裡的東西。”王大寶拿起那張紙，抖了抖，“這糧票，是咱家糧本上領的，編號還能對上。這張紙，是和平糧店的購糧證，上頭寫著咱家的名字，購糧日期是本月三號，買的高粱面十斤。白麵二斤。”
他看向王世昌：“爹，咱家糧本上的白麵，是不是買了二斤？”
王世昌一愣，點點頭：“是，二斤。你娘說留著包餃子......”
“那這二斤白麵，現在在哪兒？”王大寶轉向李招娣，目光如刀，“嫂子，您說說？”
李招娣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讓娘收起來了......”
“您不知道？”王大寶又掏出個東西，是個破棉絮團，上頭還沾著碎蛋殼，“這是裹雞蛋的棉絮，裡頭還有蛋殼渣子。昨兒夜裡，這棉絮就包在嫂子的包袱裡，連同二斤白麵。三個雞蛋。一包紅糖，從牆根窟窿遞了出去。遞給誰了呢？遞給了我那好小舅子李寶柱。”
他看向王大媽，語氣鄭重：“王大媽，我大嫂往孃家倒騰糧食，不是一回兩回了。上個月的玉米麵，她倒了五斤。上上個月，我爹的新汗衫，她塞給了孃家弟弟。這些事，我爹可以作證，鄰居也能作證。昨兒我小舅子李寶柱還來蹭飯，家裡沒糧，他餓得喝涼水。您說說，這糧本在她手裡，我爹孃能吃飽麼？”
堂屋裡死寂。
王大媽的臉沉了下來，像暴風雨前的天空。她接過那糧票和購糧證，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又瞅瞅李招娣：“李招娣，這咋回事？你給個說法。”
李招娣渾身哆嗦，還想狡辯，手指頭絞著衣角：“這，這是他誣陷我！那包袱，那包袱我根本沒遞出去......他......他這是血口噴人！”
“沒遞出去？”王大寶笑了笑，“那這糧票和購糧證，怎麼會在牆根窟窿外頭撿著？我昨兒早起，在牆根底下撿的。嫂子，您總不會說，這糧票自己長腿跑出去的吧？”
其實，這糧票和購糧證，是王大寶用空間從那個包袱裡單獨取出來的。他故意留下這些“證據”，就是為了今天。
李招娣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被人當眾扒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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