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有眼光，那地界好。”
泡了半個時辰，王大寶又花三毛錢，讓修腳師傅修了腳，颳了腳後跟的死皮。師傅手藝不錯，一把小刀片上下翻飛，“咔咔”刮下一層老繭。
“師傅，腳後跟這死皮忒厚了。”
“那是。年輕人，你這腳底下全是裂子，平日裡少吃點苦。”
“不吃苦吃什麼？”
修腳師傅笑了：“這話在理。”
泡完澡，頭髮溼漉漉的，王大寶直奔街角的理髮店。
理髮店不大，就一把椅子，牆上掛著面鏡子。理髮師傅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臉上帶著和氣的笑，手裡的推子擦得鋥亮。
“師傅，推個寸頭。”王大寶往椅子上一坐。
“三毛。”
王大寶看著鏡子裡那張臉。原主二十來歲，瘦得顴骨突出，眼窩發青，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帶著幾分被磋磨出來的萎頓。推子“咔嚓咔嚓”劃過，細碎的頭髮落在圍布上，露出青茬頭皮。
整個人瞬間精神了一大截，眉眼間的怯懦也淡了些，多了幾分利落。
“年輕輕兒的，就得精神點。”理髮師傅拍拍他的肩膀，“這寸頭一推，人都不一樣了。”
出了理髮店，王大寶直奔信託商店。這地界是四九城特有的買賣，賣的都是老百姓寄售的舊貨，不用票證，價格實惠，是尋常人家添置家當的好去處。
商店不大，貨架擺得滿滿當當，從鍋碗瓢盆到衣物傢俱，應有盡有。空氣裡混著舊木頭。布料和淡淡的黴味，卻透著煙火氣。
櫃檯後站著個五十來歲的掌櫃，戴著副老花鏡，正低頭整理賬本。見王大寶進來，他抬了抬眼鏡，目光在王大寶身上掃了一圈。
“掌櫃的，這口鍋怎麼賣？”王大寶在廚具區停步，拿起一口半新的鐵鍋。
“三塊二。”掌櫃的抬眼瞅瞅，“半新的，厚實，燒不壞。”
王大寶放下鍋，又拿起一個粗瓷碗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嘟囔著：“您這鍋看著厚實，可鍋底這鏽點子不少啊。我再要四個碗，您給讓讓？”
掌櫃的從賬本里抬起頭，打量他一眼：“後生，會砍價啊。得，鍋三塊，碗四個七毛，一共三塊七，不能再少了。”
“成。”王大寶痛快地掏錢。
接著，他又在被褥區挑了一床半舊的棉被。被面是藏青色的粗布，洗得有些發白，裡面的棉絮卻很蓬鬆，沒有結塊，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太陽味。
“這被子多少錢？”
“一塊五。”掌櫃的翻著賬本，“前陣子剛有人寄售的，說是孩子長大了用不上了，洗得乾乾淨淨的。”
“被子是好被子，”王大寶摸了摸棉絮，“可被角這線頭都開了。一塊二，我拿走。”
掌櫃的嘖了一聲：“一塊三，算你交個朋友。”
“得嘞。”
王大寶讓掌櫃的幫忙打包好，鍋碗瓢盆堆在牆角，裝了一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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