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寶柱踩著暮色出了衚衕，七拐八繞，鑽進東直門城牆根底下的一條暗巷子。
這地方白天都沒什麼人，到了晚上更是鬼影都不見一個。牆根底下堆著爛菜葉子和破瓦片，散發著一股子餿臭味。李寶柱熟門熟路地摸到最裡頭的一間破土坯房前，左右張望了一下，抬手在門上敲了三長兩短。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半張滿是橫肉的臉。左臉頰上，一道疤從眼角延伸到下巴，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條蜈蚣。
“奎哥。”李寶柱壓低聲音。
奎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側開身子讓他進屋。屋裡黑燈瞎火的，只有灶膛裡一點餘燼發著暗紅的光。炕沿上坐著個人，五十來歲，穿一件半舊的藏青色棉襖，手裡捏著個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鍋裡的紅光明滅不定。
“牛爺。”李寶柱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
牛爺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往旁邊挪了挪，給李寶柱讓出個地方坐。
奎哥閂上門，轉身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寶柱，大晚上的找過來，啥事？”
“奎哥，牛爺，我姐家讓人端了。”李寶柱咬著牙，把今兒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末了補了一句，“就是那個王大寶。我敢打包票，除了他沒別人。”
奎哥皺了皺眉頭：“王大寶？就那個上次咱們敲了悶棍的小子？”
“對，就是他。”
牛爺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慢悠悠的，像是老貓在呼嚕：“那小子......有點邪性。下面兄弟給我說過，分家後突然就有錢了，置辦行頭。租房。買鍋碗瓢盆，出手闊綽得很。可沒人知道他的錢從哪兒來的。”
“牛爺，您的意思是......”李寶柱湊上前。
“我的意思是，這小子不簡單。”牛爺磕了磕菸袋鍋，餘燼落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能在四九城這地界憑空變出錢來，要麼有硬靠山，要麼......有咱們不知道的門路。”
奎哥冷哼一聲：“管他什麼門路，老子不信他能扛得住這個。”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把匕首，在灶膛的餘光下晃了晃，刀刃泛著寒光。
李寶柱看著那把匕首，嚥了口唾沫，心裡既興奮又發虛：“奎哥，您......您打算咋辦？”
“咋辦？”奎哥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大黃牙，“半夜摸進他屋裡，一刀抹了脖子，往護城河裡一扔，神不知鬼不覺。”
“不行。”牛爺擺了擺手，“那小子住90號院，院裡人多，動手不方便。得把他引出來。”
“引到哪兒？”
牛爺想了想：“今晚上咱們先去先盯盯梢，摸清路子，找個他自己晚上出門的時候，再動手，事後夜裡也好處理。”
奎哥點點頭，把匕首插回靴筒裡：“成。寶柱，你對那小子熟，他平時有什麼習慣？”
李寶柱撓了撓頭：“他......他晚上經常出去，半夜才回來，不知道去哪兒。”
“那就等他晚上出門，咱們在衚衕口盯著，一路跟到僻靜處。”牛爺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今晚就動手，別拖。夜長夢多。”
“聽牛爺的。”奎哥活動了活動手腕，關節咔咔響，“上次被那小子躲過了，你那幾個大洋拿的不自在。”
李寶柱也跟著站起來，手心裡全是汗，可臉上還得硬撐著：“謝謝，奎哥，牛爺，那我......我也去。”
“你？”奎哥斜了他一眼，“你行嗎？上次敲個悶棍都快嚇尿了。”
“行！”李寶柱一挺胸脯，“那小子害我姐家破人亡，我非得親眼看著他被收拾不可！”
牛爺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沒到達眼底：“成，跟著吧，長長見識。以後跟著大奎好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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