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我也不知道......”李招娣咬著嘴唇，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前兒下午李寶柱說去找奎哥，然後就沒了蹤影。她跑遍了奎哥常去的幾個地方，城牆根底下的土坯房。護城河邊的茶館。後海附近的破院子，全都撲了空。奎哥不在，牛爺也不在，連那幾個平日裡跟在他們屁股後頭的小混混都見不著人影。
她去了派出所報案，值班的周公安聽著她的描述，眉頭皺得老緊：“李寶柱前兒下午出去的？跟誰？”
“說是......說是去找奎哥。”
“奎哥？”周公安的臉色變了變，“東直門城牆根底下那個奎哥？”
“對。”
周公安放下筆，沉默了一會兒。奎哥是什麼人，片兒警心裡都有數。那是個混社會的滾刀肉，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事。李寶柱跟那種人混在一塊兒，能有什麼好結果？
“大嫂子，你先回去。有訊息我們通知你。”
“公安同志，您......您不派人去找？”李招娣急了。
“找什麼？去哪兒找？”周公安反問她，“李寶柱是成年人，出門沒回來，不一定就是出事。再說奎哥那幫人......”
他沒把話說完，可那意思已經擺在那兒了。
李招娣失魂落魄地回了孃家。天快亮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
“爹，娘，跟我走。”
“上哪兒去？”李老根抬起頭。
“找王大寶。”李招娣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寶柱出門是要去找他算賬。現在寶柱不見了，他一定知道點什麼。”
“招娣，那小子......邪性得很。”李老根想起上次去王家要糧本時，王大寶那平靜得可怕的眼神，心裡就發毛，“咱......咱別惹他了。”
“爹！”李招娣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劈了，“那是我親弟弟！你兒子！他不見了，您就坐在這兒乾等著？”
李老根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半晌，他磕了磕菸袋鍋，顫顫巍巍地下了炕：“走吧。”
老孃也抹了把眼淚，穿上鞋，扶著牆根跟了出來。
一家三口，往南鑼鼓巷90號院走去。
到了院門口，天已經大亮了。衚衕裡有人挑著擔子賣早點，熱氣騰騰的豆漿香氣飄過來，可誰也顧不上。
李招娣站在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扯開嗓子就喊：“王大寶！你出來！”
院裡靜了靜。東屋的門簾一挑，小媳婦探出頭來，看見李招娣那張扭曲的臉，趕緊縮了回去。西屋的老頭也不哼歌了，隔著窗戶往外瞅。
門吱呀一聲開了。
王大寶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搪瓷缸子，裡頭裝著剛打來的涼水。他穿著那件藍色中山裝，頭髮理得整整齊齊，精神得很，跟李招娣一家三口的風塵僕僕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嫂子，又來啦？這次家裡丟啥了？”王大寶的語氣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王大寶！”李招娣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弟弟呢？你把他怎麼了？”
王大寶低頭看了看她的手，眉頭皺了皺：“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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