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買工作名額下午,王大寶揣著兩根小黃魚出了門。
他把金條用油紙包了,藏在貼身的內兜裡,外面又套了件半舊的藍布褂子。走起路來,那兩塊硬邦邦的東西頂著胸口,既踏實又緊張。八百多塊錢,擱這年月能買下一間小平房,要是讓人搶了,哭都沒地兒哭去。
他繞了好幾道彎,穿過三條衚衕,確認身後沒尾巴,這才往東直門方向走。
茶館在東直門外的一條僻靜衚衕裡,門臉不大,門口掛著塊褪了色的木招牌,上面寫著”裕泰茶莊”三個字。門口蹲著兩個拉三輪的漢子,正抽著旱菸閒聊。王大寶到的時候,孫禿子已經在門口臺階上蹲著了,嘴裡叼著根菸屁股,見著他立馬站起來,滿臉堆笑。
“兄弟,您可來了。老周已經到裡頭了,正等著呢。”
王大寶點點頭,從兜裡摸出一張十塊的票子,塞到孫禿子手裡:“這是定錢。事兒成了,剩下的九十塊一併給你。”
孫禿子接過錢,眼睛眯成一條縫,連連點頭:“兄弟,您仗義。我孫禿子要是辦不成這事,往後沒臉在四九城混。走,進去。”
倆人掀開門簾進了茶館。屋裡擺著七八張方桌,坐的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喝茶的。下棋的。閒聊的,煙氣繚繞,吵吵嚷嚷。牆角有個說書先生正在拍醒木,講著什麼隋唐演義,幾個老頭聽得入神,手裡端著茶碗一動不動。櫃檯後頭,掌櫃的趴在算盤上打瞌睡,鼻涕泡一鼓一癟。
角落裡靠窗的一張桌子,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鐵路制服,領口的扣子系得嚴嚴實實。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碟醃蘿蔔,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高末兒。
“老周!”孫禿子遠遠地喊了一嗓子,招手,“人來了!”
老頭抬起頭,目光落在王大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不銳利,但很穩,像是看慣了世面的人。他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
王大寶走過去坐下。孫禿子站在旁邊,給兩邊引薦:“老周,這是王大寶,我遠房表弟,實在人。大寶,這是周德山周師傅,幹了二十多年的鐵路巡警,老革命了。”
“周師傅。”王大寶點點頭,聲音不高不低。
老周嗯了一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小王,你的事,孫禿子跟我說了。想要我這名額?”
“是。”王大寶不繞彎子,“您開個價。”
老周放下茶碗,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交易前,你先給我透個底,你擔保人夠不夠級別?”
“完全沒問題,也是公安系統。”
老周終於放下了戒心:“那就沒問題了。價碼孫禿子跟你說了,兩根小黃魚。但這錢,不是我要。”
“我兒子,周建國,在朝鮮立過功,今年轉業回來。組織上本來要給他安排工作,可他非要自己闖蕩,說不想靠老子。想去香江找他老連長,想給他換點本錢,到了那邊做點小買賣。兩根小黃魚,夠他折騰一陣子了。”
王大寶點點頭。這老周是個實在人,不藏著掖著,開門見山說清楚了錢的去處。他對這種人,反倒多了幾分敬意。
“周師傅,”王大寶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兩根小黃魚,我帶了。但咱們得把這事兒辦妥當,不能留下後患。”
老周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世故,也帶著幾分真誠:“你說得對。這工作名額轉讓,組織上不提倡,但也沒明令禁止。關鍵是得有個說法,能經得起查。”
“您說。”
老周從兜裡摸出旱菸袋,填上菸絲,慢慢點上,抽了一口,這才開口:“我這兩天琢磨了個說法。上個月,我在後海那邊散步,不留神滑進水裡了,差點沒淹死。多虧了一個小夥子把我拉上來。這小夥子,就是你。”
王大寶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老周這是在編故事。
“你是說,我救了您一命?”
“對。”老周點點頭,吐出一口煙,“你救了我,我感激你。我兒子轉業回來,組織上能安排工作,我這名額空著也是空著,就讓給你了。這叫報恩,名正言順。”
王大寶心裡暗暗讚歎。這老周看著老實,腦子可靈光。這套說辭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毛病。後海那地界,夏天遊野泳的人多,冬天冰面不結實,年年都有人掉進去,出了事也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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