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裡的菸袋往桌邊磕了磕，繼續說：“我是1948年上的鐵路，那時候還是國民黨管著。四九城一街放，我第一個報名參加護路隊，白天黑夜地守著鐵道，就怕特務搞破壞。後來轉成正式公安，一干就是二十來年。這二十多年，我巡過的路加起來能繞地球一圈，抓過的小偷土匪數不清。如今老了，腿腳不利索了，該退了。”
王大寶聽得認真。這老周是個有故事的人，這輩子風風雨雨，算是見證了四九城的變遷。
“周師傅，您這二十多年，不容易。”他由衷地說。
“容易不容易的都過來了。”老周嘆了口氣，“我就一個念想，讓我兒子有個好前程。他在朝鮮打了三年仗，負過傷，流過血，不能回來沒飯吃。”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遞給王大寶：“這是我寫的情況說明。你拿回去看看，有什麼不妥的，咱們再改。”
王大寶接過紙，展開一看，上面用鋼筆寫著幾行字：
“本人周德山，車站派出所巡警，因年事已高，身體欠佳，申請退休。本人之子周建國，現役軍人，今年轉業，組織上另有工作安排。本人之工作名額，現自願讓與救命恩人王大寶。該同志於上月在後海勇救落水老人，品德高尚，懇請組織批准。”
下面簽著老周的名字，還按了紅手印。
王大寶把紙摺好，貼身收著。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一層層開啟，露出兩根金燦燦的小黃魚。
金條在茶館的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孫禿子看得眼都直了，嚥了口唾沫。旁邊下棋的一個老頭也抬起頭往這邊瞄了一眼，被王大寶瞪了回去。
老周接過金條，在手裡掂了掂，點點頭：“成色不錯。”
“一根三百七十五克，兩根七百五十克，按現在的市價，值八百多塊。”王大寶說，“周師傅，您驗驗。”
“不用。”老周把金條揣進懷裡，站起身，“我信你。幹咱們這行的，憑的是眼力。我閱人無數，你是不是個靠譜的人，我看得出來。”
他端起茶碗，把剩下的茶一飲而盡，然後看著王大寶：“小王，我有個條件。”
“您說。”
“往後你要是發達了，別忘了我兒子周建國。他要是有難處，你幫一把。”
王大寶鄭重地點頭：“周師傅，您放心。建國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往後在四九城，有我王大寶一口飯吃，就有他半口。”
老周笑了，伸手拍了拍王大寶的肩膀：“好。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那你明天帶著這個材料，去鐵路派出所報到。那邊我都打點好了，所長是我老戰友，會給我這個面子。”
老周擺擺手：“擔保人得你自己找。街道或者公安的人，有身份的才行。我這邊幫不上。你自己辦不妥，我也不退錢。”
說完，老周拿起帽子，往頭上一扣，轉身出了茶館。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來，深深地看了王大寶一眼：“小夥子，好好幹。鐵路這碗飯，不好端，但端穩了，就是一輩子。”
門簾落下，老周的身影消失在衚衕盡頭。
王大寶坐在桌邊，手裡攥著那張情況說明，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兩根小黃魚，換了一個工作名額。從今往後，他不再是收破爛的，而是鐵路公安，吃皇糧的公家人。這在三個月前，他想都不敢想。
“兄弟，恭喜啊！”孫禿子湊上來，臉上笑得像朵花，“這事兒成了！”
王大寶從兜裡摸出九十塊錢，數了數，遞過去：“你的。”
孫禿子接過錢，手指都在哆嗦。一百塊，他得在鴿子市上忙活大半年才能掙到。他樂得嘴都合不攏：“兄弟，您大氣！往後有事兒，儘管找我。這四九城的門道，沒有我孫禿子不知道的！”
王大寶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大步走出茶館。
外頭天已經擦黑了，衚衕裡亮起了昏黃的燈光，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著炊煙。他摸了摸懷裡的情況說明，又想起老周臨走時說的話。
可趙德厚憑什麼給他擔保？這得好好琢磨琢磨。老革命了，眼睛毒得很，不見兔子不撒鷹。
去走向方的巷鼓鑼南往，步腳快加寶大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