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名額過了差不多一個禮拜，趙德厚那邊來了訊息。
那天下午，王大寶正在站前廣場巡邏。天陰著，風很大，吹得候車室門口的棉簾子呼啦呼啦響。他縮著脖子在廣場上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異常。那個穿新鞋的老頭再也沒露過面，他記下的那個院子也始終沒什麼動靜。
快下班的時候，值班室的小趙跑過來喊他：“大寶，你的電話！南鑼鼓巷派出所趙所長打來的。”
王大寶心裡一動，快步回了所裡，接起電話。
“大寶，聯防隊員的名額定下來了。”趙德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點沙啞，“我們所有三個名額，我給劉衛東留了一個。你讓他明天來所裡報到，帶上戶口本和街道開的證明。”
“趙叔，謝謝您。”王大寶拿著聽筒的手緊了緊。
“別謝。跟他說清楚，試用期一個月，幹不好隨時走人。咱們南鑼鼓巷派出所管轄的片兒不小，東直門站前那片年前暫時歸我們管，人多眼雜，活兒不輕鬆。”
“我明白。他一定能幹好。”
掛了電話，王大寶一看牆上的鐘，離下班還有半個鐘頭。他坐回椅子上，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待會兒怎麼跟劉衛東說。
這訊息是好訊息，可劉衛東那小子，指定又要激動又要緊張。王太寶太瞭解他了，打小就這樣，遇上大事先愣神，愣完了才回過味來。得，早點告訴他，讓他有個準備。
下班後，王大寶沒直接回家，騎著車直奔帽兒衚衕。
劉衛東正在鋪子裡忙活，手裡拿著一隻皮鞋，正在換鞋底。他師傅老孫頭蹲在裡頭，戴著老花鏡，在一隻解放鞋上補皮子。鋪子裡瀰漫著膠水和皮革的氣味，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晃來晃去。
“衛東。”王大寶推門進去。
“寶哥？”劉衛東一抬頭，看見王大寶，手裡的錘子停在半空中，“您怎麼這個點兒來了？”
老孫頭也抬起頭來，老花鏡滑到鼻尖上，從鏡框上方瞅了王大寶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削他的皮子。
王大寶沒急著答，走到煤爐子邊上，伸出兩隻手烤了烤火，這才轉過身來。
“衛東，收拾收拾，活兒別幹了。”
劉衛東一愣，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手裡那隻皮鞋差點掉地上。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老孫頭在裡面聽見了，抬起頭，手裡的小刀也停了：“王同志，出什麼事了？”
“好事。”王大寶從兜裡掏出煙，給老孫頭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抽了一口，這才看著劉衛東，“聯防隊員的名額定下來了。趙所長讓你明天去報到。”
劉衛東愣住了，手裡的皮鞋差點掉地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來。老孫頭在裡面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看著劉衛東，臉上露出笑來。
“傻小子，還不快謝謝王同志。”
“寶哥，您......您說真的？”劉衛東的聲音有點發顫，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我跑這一趟，就為跟你逗悶子？”王大寶瞪了他一眼，“趙所長親口說的，三個名額，給你留了一個。明天一早，帶上戶口本，去南鑼鼓巷派出所找趙所長。”
劉衛東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低下頭，把錘子擱在腿上，兩隻手搓來搓去，指節都搓白了。半晌，他才抬起頭來，嗓子啞著：“寶哥，我......我不知道說啥好。”
“甭說那些虛的。”王大寶擺擺手，“你先聽我把話說完。趙所長說了，試用期一個月，幹不好隨時走人。管轄的片兒不小，東直門站前那片年前臨時劃分你們協管，人多眼雜，冬天站崗冷得刺骨，不是鬧著玩的。”
“我能吃苦。”劉衛東使勁點了點頭，“寶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幹。”
老孫頭在旁邊聽著，慢慢把手裡的皮子和小刀放到一邊，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站起身，走到煤爐子邊上，從兜裡摸出那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遞給王大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