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領著劉衛東在廣場上轉了一圈，指著幾個地方告訴他：售票視窗容易丟錢包，候車室門口容易擠丟行李，廁所後頭那條夾道有人在那兒倒票。
“記住了？”老周問。
“記住了。”劉衛東點點頭，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站臺上瞟。那些站牌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他一個也不認識。
“那行，你先在這兒盯著，我去那邊看看。有事喊我。”
老周走了，劉衛東一個人站在廣場中間，有點不知所措。他四下看了看，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站好，兩隻手垂在褲縫上，腰板挺得筆直。他想起寶哥說的，穿這身衣裳就得有個穿衣裳的樣子，不能鬆鬆垮垮的。
一個扛著編織袋的老農民走過來，在他面前停下，咧著嘴問：“同志，去張家口的車在哪個站臺？”
劉衛東愣了一下。張家口？他哪兒知道在哪個站臺？他張了張嘴，臉一下子就紅了。
“那個......您稍等。”
他扭頭就跑，在廣場上踅摸了一圈，好不容易找著老周，喘著氣問：“周隊長，去張家口的車在哪個站臺？”
“西站臺。”老周瞅了他一眼，“怎麼了？”
“有人問我......”
“那你趕緊回去告訴人家啊。”
劉衛東又跑回去，老遠就看見那老農民還站在原地等著，編織袋擱在腳邊。他跑到跟前，清了清嗓子：“大爺，去張家口的車在西站臺。”
老農民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謝謝同志啊。”說完扛起編織袋就往西站臺方向走。
劉衛東站在原地，看著老農民的背影，心裡頭那股子臊勁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剛才那老農民跟他說”謝謝”的時候，他忽然覺得，穿這身衣裳，站在這個地方，是有用處的。
可轉念又一想，連站臺都搞不清楚，還怎麼幫人家指路？丟死人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老周帶他到廣場邊上一個賣吃食的小攤，一人買了一個窩頭，蹲在路邊吃。劉衛東一邊啃窩頭，一邊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那是早上在傳達室要的火車時刻表。
“周隊長，我背背這個，成嗎？”
老周瞅了他一眼，笑了：“背這個幹嘛？幹久了自然就記住了。”
“周隊長，我腦子笨，得多記記。”劉衛東把時刻表攤在膝蓋上，一字一句地念出聲來，“北京站到張家口站，經停南口。居庸關。康莊......四九城站到天津站，經停豐臺。廊坊......”
“行了行了，別唸了。”老周擺擺手，“你念得我腦仁疼。”
劉衛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時刻表摺好，揣進兜裡：“那我回去自己背。”
老周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啃窩頭。
下午的時候，劉衛東幫著一位抱孩子的婦女提了行李，又指了路。婦女連聲道謝，還說”同志您真好”。劉衛東嘴上說著”不客氣”，心裡頭美滋滋的。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跟在修鞋鋪蹲著等人上門，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也出了岔子。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問他去上海的車幾點開，他翻了翻時刻表，說下午三點。結果那人去了售票視窗一問，車是下午三點半的，差著半個鐘頭。那人回來找他，語氣不善：“你說的三點，人家說是三點半！”
劉衛東臉漲得通紅，一個勁兒地道歉：“對不起同志，我剛來，記錯了。”
那人哼了一聲，提著箱子走了。劉衛東站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周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他身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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