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衛東”嗯”了一聲，把褂子放到一邊，兩隻手又在膝蓋上搓起來。
“緊張了？”王大寶看著他。
“有點兒。”劉衛東老實承認，“寶哥，我不是怕吃苦，我是怕給您丟人。這工作是您幫我求來的，我要是幹不好，怎麼跟您交代？”
“你給我記住了，”王大寶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聲音沉了下來，“這工作不是給我乾的，是給你自己乾的。你要是抱著給我長臉的心思去，遲早得出岔子。你自己踏實幹，幹好了是你的本事，幹不好也是你自己的事。”
劉衛東抬起頭，看著王大寶，半晌，重重地點了點頭：“寶哥，我記住了。”
老孫頭在旁邊聽著，把煙抽完，摁滅在爐子沿上，拍了拍手：“行了，時候不早了。衛東，你收拾收拾，早點回去歇著。明兒個第一天，精神頭得足。”
“師傅，今兒我不回去了。”劉衛東站起身來，“我把這兒的活收拾完，晚上就在後屋湊合一宿。”
“隨你。”老孫頭又蹲回他的小凳子，戴上老花鏡，繼續削那塊皮子。
王大寶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也走了。衛東，明兒到了所裡，見了趙所長，說話利索點，別結巴。問什麼答什麼，不問的甭多說。”
“哎。”
“還有，趙所長交代的事，你記清楚了。試用期一個月，眼勤。手勤。腿勤，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我知道。”
王大寶走到門口，又停住腳，回頭看了劉衛東一眼。劉衛東站在煤爐子邊上，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帶著激動，也帶著不安，像是要上考場的學生。
“衛東。”
“嗯？”
“放寬心。你能行。”
劉衛東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有點傻氣的笑。
從修鞋鋪出來，天已經黑了。王大寶騎上車往雨兒衚衕走，路過東直門大街的時候，他特意拐到站前廣場看了一眼。廣場上人不多，幾個扛著行李的旅客在路燈下匆匆走過。這一片歸南鑼鼓巷派出所管，往後劉衛東就要在這兒巡邏了。
他拐進雨兒衚衕，開了院門，把腳踏車推進去。爐子裡的火還旺著，他加了幾個煤球，從空間裡取出一碗滷肉面，擱在爐子上熱著。
等面的工夫，他想起比武的事。下個月中旬分局比武，他槍法沒問題，可體能還得練。他站起來，脫了棉襖，穿著單衣到後院裡跑圈。繞著石榴樹跑了二十圈，又做了三十個俯臥撐，累得胳膊發抖。石榴樹的枝丫在風中晃來晃去，像是在給他鼓勁。
面熱好了，他端回屋裡，就著爐火吃完。收拾了碗筷，他把配槍取出來檢查了一遍，子彈一發不少，槍膛乾淨。他把槍重新裝好，插回槍套，躺到床上。
劉衛東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南鑼鼓巷派出所。
他穿了一件八成新的藍布棉襖，外頭罩著老孫頭給的那件深藍色褂子，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用水蘸著梳得溜光，一絲不亂。戶口本揣在懷裡，街道開的證明疊得整整齊齊。到了派出所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傳達室的老張正在看報紙，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找誰？”
“我找趙所長，趙德厚所長。王大寶讓我來的。”
老張一聽王大寶的名字，臉上有了笑模樣：“哦，大寶介紹來的？進去吧，二樓左邊第二間。”
劉衛東上了樓，找到趙德厚的辦公室，抬手敲門。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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