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發現年關將近，四九城火車站的班次一天比一天密。
原本晚上九點以後就沒幾趟車了，現如今十點。十一點。甚至半夜十二點的車照樣進站出站。站前廣場上的燈從傍晚亮到天亮，照得青磚地上一片昏黃。旅客們扛著大包小包，在西北風裡縮著脖子排隊買票，售票視窗前的隊伍從早排到晚，壓根兒沒間斷過。
王大寶這段日子被安排了晚班，從下午四點一直盯到夜裡最後一班車發出，回到雨兒衚衕往往已經過了半夜。劉長河說了，年底任務重，人手緊巴，讓他多擔待。王大寶沒二話，天天準時到崗，在廣場上轉到腿發軟，回了所裡還得寫值班記錄。
那天晚上，最後一班去上海的車在十一點四十分發出。旅客們檢票進站後，廣場上一下子就空了。掃地的工人拿著大掃帚嘩嘩地清理垃圾，賣茶雞蛋的老太太挎著空籃子往家走，售票視窗的燈也滅了大半。
王大寶站在候車室門口，搓了搓凍僵的手，撥出一口白氣。他整了整領口，推出腳踏車，準備寫完記錄就下班。
他騎車出了廣場，沿著東直門大街往南走。這條街他走了無數回，閉著眼都能騎。路燈昏黃，把馬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街上幾乎沒活人了，偶爾一輛卡車轟隆隆地開過去，震得地面直顫。
騎到東直門大街中段，他的空間感知忽然捕捉到前方左側一條小衚衕裡有動靜。
兩個人影，一閃而過。步子又急又輕，不像夜裡散步的人，倒像趕路的。王大寶放慢車速，把腳踏車往衚衕口的牆根底下一停，下了車，蹲下來假裝檢查車鏈子。他低著頭，右手在鏈條上胡亂撥弄，左手卻按在了冰冷的青石牆上。
空間感知貼著牆面鋪展開來。
那兩個人已經走進衚衕深處，正站在一扇院門前。其中一個從兜裡摸出鑰匙，門開了，兩個人閃身進去，門又輕輕關上。
王大寶看清了門牌號。乙37號。
他心裡一緊。這個院子他記著呢，上回那個穿新鞋的要飯老頭就是在這兒消失的。那雙鞋新得發亮，一個要飯的哪穿得起？他當時就記下了門牌號，只是後來忙，沒顧上細查。
現在又有人半夜進出，鬼鬼祟祟的，肯定有問題。
他沒急著起身，繼續蹲著，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死死貼著牆根。空間感知穿過院牆，往院子裡探去。
院子不大，三間北房，兩間東廂房，院裡堆著破磚爛瓦，看著像久沒人住的荒院。那兩個人進了北屋，屋裡亮了燈，可燈光昏昏暗暗的，窗戶上像是蒙了厚布。
王大寶把感知繼續往地下探。
地底下有空洞。不大，約莫三四平米，是個地窖。地窖裡放著幾個木箱子。他的感知再往裡鑽，第一臺木箱裡是一部電臺，金屬零件的輪廓清清楚楚。旁邊還有幾捆紙張，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摸著像是電池和備用零件。
敵特。
王大寶的心跳快了幾分。他把感知收回來，豎起耳朵聽屋裡的動靜。那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隔著牆壁和院子，聽不真切。但有幾個詞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像針一樣扎進他耳朵裡。
“聯絡點......電報......下個月......火車站......”
不能再等了。萬一他們連夜轉移，或者發了電報就溜，那可就白忙活了。
王大寶慢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跨上腳踏車。他沒往雨兒衚衕騎，而是直接拐向前圓恩寺衚衕，直奔趙德厚家。
趙德厚家的燈還亮著。王大寶敲了門，張淑芬開的門，看見他這身打扮，愣了一下。
“大寶？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阿姨，趙叔在嗎？我有急事。”
“在呢，在屋裡看檔案。”張淑芬側身讓他進去。
趙德厚坐在北屋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堆材料，手裡夾著根菸。他看見王大寶進來，皺了皺眉，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
“大寶？這麼晚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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