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孫大國擺擺手,“你有爹孃,有發小,有這一大幫子人,哪兒顧得上我一個糟老頭子。”
“您不是糟老頭子。”王大寶認真地說,“您是我師傅。年三十我準來,您跟師孃等著我。”
孫大國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只是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煙抽完了,兩個人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雪。孫大國把菸頭扔在雪地上,滋的一聲,滅了。
“走吧,下午還有一趟車。”
王大寶跟在他後頭,踩著雪地上的腳印,一步一步往站臺那頭走。雪花落在他的帽子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睫毛上,涼絲絲的。
雪越下越大,整個天津站白茫茫一片。
王大寶走在後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今兒這一網,撈得漂亮。不光抓了人,還沒動用空間,全靠眼力和經驗。這讓他心裡頭比收了十斤金子還踏實。
臘月二十三,小年,祭灶的日子。
按照西九城的老規矩,小年這天得祭灶王爺。灶王爺是一家之主,一年到頭守在灶臺前頭,看著這家人的吃喝拉撒。到了臘月二十三,他得上天去跟玉帝彙報工作,說說這家人一年幹了啥好事啥壞事。所以得用灶糖把他的嘴粘住,讓他”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
王大寶天不亮就起了。爐子裡的火還沒滅,他捅開爐門加了幾塊煤球,坐上水壺。然後從空間裡取出一隻野兔,剁成塊,用鹽、醬油、薑片醃上,準備中午燉一鍋紅燒兔肉。又把那兩隻山羊腿翻出來,剃了骨頭,肉切成條,打算做風乾羊肉。
醃肉的工夫,他從空間裡取出一包麥芽糖,這是他前陣子從鴿子市踅摸來的,黃褐色,半透明,聞著一股子甜香。他把麥芽糖切成小塊,擱在爐子上微微加熱,等糖軟了,用手扯成長條,再切成小方塊。這是他自己做的灶糖,雖然形狀不怎麼規整,但比外頭買的實在。
灶糖做好了,他用油紙包了兩大包,一包給爹孃,一包給趙德厚家。
騎上車,他先去了98號院。
剛進院門,就聞到一股子甜香味。劉桂芬在灶房裡忙活,鍋裡的麥芽糖熬得金黃透亮,正拿勺子一勺一勺地往模子裡倒。旁邊擺著幾碟供品:一碗清水、一碗黃豆、幾塊切好的灶糖,還有一張剛買來的灶王爺畫像,紅底金邊,上頭印著灶王爺和灶王奶奶並排坐著,笑眯眯的。
王世昌蹲在院子裡抽旱菸,看見王大寶進來,站起來,把煙掐了。
“寶兒,你來得正好。你娘正念叨你呢。”
王大寶進了灶房,劉桂芬從鍋裡挑起一塊灶糖,在涼水裡蘸了一下,遞到他嘴邊。
“嚐嚐,娘剛熬的,看甜不甜。”
王大寶咬了一口,嘎嘣脆,甜得發膩,粘牙。
“甜,齁甜。灶王爺吃了這個,準保嘴都張不開,想說壞話也說不出來。”
劉桂芬笑了,用圍裙擦了擦手:“你爹早起去南鑼鼓巷口買糖瓜去了,一毛錢三塊,他買了兩毛錢的。說是備著祭灶用。”
王大寶從麻袋裡掏出自己做的灶糖,遞給劉桂芬:“娘,這是我做的,您也嚐嚐。還有一塊野豬肉,大約五六斤,一隻野雞。今兒小年,您燉上,給嫂子補補身子。”
劉桂芬接過布包,開啟一看,眼眶又紅了:“寶兒,你這隔三差五就往家送東西,自己夠不夠吃?”
“夠。”王大寶擺擺手,“娘,嫂子呢?”
“在西屋躺著呢。孫大夫說了,不到西個月不能下地,她這一躺就是十來天,憋壞了。”劉桂芬壓低聲音,“你進去看看她,別待太久,讓她多歇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