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98號院門口，他把車停好，拎著挎包進了院子。
院子裡比平時熱鬧。灶房的煙囪冒著黑煙，空氣裡飄著一股燉肉的香味。劉桂芬在灶房裡忙活，鍋鏟碰著鐵鍋叮噹響。王世昌蹲在堂屋門口抽菸，看見王大寶進來，站起來，把煙掐滅了。
“爹。”王大寶喊了一聲。
“回來了？你娘在灶房呢，說你今兒回來吃飯，她一大早就開始準備了。”王世昌的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了不少，連皺紋都看著淺了。
王大寶進了灶房。劉桂芬正站在灶臺前，鍋裡燉著雞，咕嘟咕嘟冒著泡。灶臺旁邊的案板上放著白菜、豆腐、粉條，還有一盆發好的面。
“娘，做什麼好吃的了？”
“燉了只雞，你大嫂身子虛，得補補。還有白菜燉豆腐，粉條拌菠菜，再蒸一鍋白麵饅頭。”劉桂芬擦了擦手，回頭看著他，“你大哥一會兒就下班回來，咱一家人好好吃頓團圓飯。”
王大寶從挎包裡拿出那個油紙包，遞給劉桂芬：“娘，這是所裡包的餃子，豬肉白菜餡的，生的，您給煮上。”
劉桂芬接過油紙包，開啟一看，餃子包得整整齊齊，皮薄餡大，一看就是好面好肉做的。她的眼眶有點紅。
“寶兒，你們所裡分點東西不容易，你拿回家來，領導不說你？”
“娘，這是老李師傅多包的，大夥兒都有份。您別多想，煮上吧。”
劉桂芬把餃子倒在蓋簾上，一個個擺好，蓋上一塊溼布，留著等會兒下鍋。
王紅軍回來了。他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襖，頭髮理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進了院子，看見王大寶，咧嘴笑了。
“大寶回來了？你嫂子剛才還唸叨你呢，說想讓你給孩子取個名字。”
“孩子還沒生呢，急什麼。”王大寶從挎包裡拿出一個紙包，遞給王紅軍，“大哥，這是給嫂子帶的。五斤山藥，回去熬湯喝。”
王紅軍接過紙包，掂了掂，眼眶有點紅：“大寶，你又花錢。”
“沒花錢，山上挖的。不要錢的東西，你客氣什麼。”
王紅軍把紙包送回西屋，出來的時候，李招娣也跟著出來了。她穿著一件舊棉襖，肚子還沒怎麼顯，但臉色比上回好了不少，有了點血色。她手裡拿著一件新棉襖，藍布面，絮著厚厚的新棉花，針腳縫得細細密密的。
“大寶。”她站在西屋門口，聲音不大，但不像以前那樣發緊，“我給你做了件棉襖，你試試合不合身。”
王大寶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李招娣會給他做棉襖。這個嫂子，以前連個窩頭都捨不得給他吃，現在居然給他做新棉襖了。
他走過去，接過棉襖，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差不多，肩膀寬了點，但穿上也不顯肥。
“嫂子，您身子虛，別老做針線活。大夫說了要靜養，您別累著。”
“不累。躺著也是躺著，做點活心裡踏實。”李招娣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你試試，不合身我再改。”
王大寶把棉襖穿上了。藍布面，黑布袖口，釦子是黑色的塑膠扣，領口縫了一圈細密的線，防止磨脖子。棉襖很厚實，穿在身上暖烘烘的，比他那件舊制服棉襖暖和多了。
“合身。”王大寶把棉襖脫下來，疊好，抱在懷裡，“嫂子，謝謝您。”
李招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