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這天,西九城站派出所的食堂比平時熱鬧得多。
老李師傅從一大早就開始忙活。他把王大寶送來的那頭野豬剩下的肉切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先切成細條,再改刀成丁,最後剁成肉餡。白菜剁碎了擠幹水分,蔥花薑末撒進去,倒上醬油和香油,用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肉餡越攪越稠,香味從灶房飄出去,滿院子都是。
孫大國蹲在灶房門口,聞著香味不肯走,被老李師傅拿勺子趕了兩回。
“去去去,還沒好呢,別在這兒礙事。”
“老李師傅,我就聞聞,又不偷吃。”孫大國嚥了口唾沫,還是沒動地方。
老白從值班室出來,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說:“大國,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不就是豬肉餃子嗎,跟八輩子沒吃過似的。”
“白哥,您摸著良心說,您上次吃豬肉餃子是什麼時候?”孫大國掰著手指頭算,“我是去年過年吃過一回,還是限量的一人八個,吃完連個油花都沒剩下。”
老白不說話了。他端著缸子喝了一口茶,眼睛也往灶房裡瞟了瞟。
王大寶從站前廣場巡邏回來,一進院子就聞見了香味。他把帽子摘下來掛在值班室裡,洗了手,走到灶房門口往裡看。老李師傅正在案板上擀皮子,旁邊兩個幫工在包餃子,包好的餃子整整齊齊地碼在蓋簾上,白花花的,看著就饞人。
“李師傅,包了多少了?”
“這才剛開始,你急什麼。”老李師傅頭都沒抬,手上的擀麵杖轉得飛快,“劉所說了,中午餃子管飽,肉餡用的是你送的那頭野豬,大夥兒都念叨你好呢。”
王大寶笑了笑,沒說什麼。
快到中午的時候,劉長河從辦公室出來,站在院子裡喊了一嗓子:“都停一停,先吃飯。吃完再幹活。”
餃子下鍋了。大鐵鍋裡的水翻滾著,白花花的餃子在鍋裡上下翻騰,老李師傅拿著大漏勺攪了兩圈,蓋上鍋蓋。等水再次燒開,他掀開蓋子,餃子一個個鼓著肚子浮上來,皮薄得能看見裡頭的餡。
老李師傅拿漏勺撈餃子,一碗一碗地盛。孫大國排在第一個,端著一大碗餃子,找了個背風的角落蹲下來,夾起一個就往嘴裡塞,燙得首吸氣。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老白端著碗坐在臺階上,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肉餡的湯汁從咬開的口子裡流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拿袖子擦了一下,點了點頭,“嗯,老李師傅這餃子包得地道。肉餡也調得好,不鹹不淡。”
王大寶端著碗坐在老白旁邊,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皮薄餡大,白菜的清脆和豬肉的鮮香混在一起,咬一口滿嘴流油。他吃了兩個,又喝了口餃子湯,渾身上下都暖和了。
劉長河端著碗從辦公室出來,沒跟大夥兒擠,站在廊簷底下吃。他吃得不快,一個餃子嚼半天,像是在品什麼。吃完一碗,他把碗遞給老李師傅,說了句”再來五個”,又站迴廊簷底下。
李國良蹲在灶房門口,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筷子,吃得滿頭大汗。他吃東西不講究,一口一個,腮幫子鼓鼓的,像倉鼠囤糧。孫大國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出了聲,被李國良瞪了一眼,趕緊低下頭繼續吃。
一人十個餃子,有人不夠吃,有人吃不了。孫大國吃了十個還不夠,又從老白碗裡搶了兩個。老白也不跟他計較,把剩下的餃子湯喝了,抹抹嘴。
“小王,你這頭野豬送得太及時了。”孫大國拍著肚子,靠在牆根底下,眯著眼曬太陽,“要是擱平時,別說豬肉餃子了,連白菜餃子都吃不上。過年了,總算沾了點葷腥。”
“師傅,您別光顧著吃。市局選拔賽的事,您幫我盯著點,別錯過了通知。”
“忘不了。你踏踏實實練你的,這些事我給你盯著。”
下午西點多,王大寶跟劉長河請了兩個小時的假,提前下了班。他去車棚裡推腳踏車,孫大國跟出來,遞給他一個油紙包。
“大寶,這是老李師傅留的餃子,生的,讓你帶回去給你爹孃嚐嚐。二十個,別嫌少。”
王大寶接過油紙包,還能感覺到裡頭餃子冰涼的溫度。他把油紙包塞進帆布挎包裡,跨上腳踏車,往南鑼鼓巷騎。








